“审出来了。假乞丐叫马六，是赵谦养的死士，山道上埋炸药的就是他带的队。刘元三更天从南城门进来，赵谦的人化装成收摊的商贩在巷口接应。他们计划在酒窖里交换一份名册——不是那份名单，是赵谦安排给刘元的新身份文牒和出城路线图。刘元拿到新身份之后就消失，等风头过了再用那份名单一个一个清理掉所有跟老王爷有关的人。”
“名单呢？”林月儿问。
“不在他身上。”萧景琰的声音沉了沉，“他招了——名单藏在京城某处，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具体位置。他不肯说。本王让暗卫继续审。他撑不了多久。”
林月儿点点头，没有追问。她低头看着虎妞，这只橘猫今晚异常安静，从刚才动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多说。虎妞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灯笼的光，声音很轻：“姐姐，名单的事不急。刘元已经抓到了，赵谦的接应也被一网打尽，他们今晚翻不了天。黑脸怪还有时间。但那个钱管家——他身上有硫磺味的事——今晚动手的事他知不知道？”
林月儿的心猛地揪紧了。她今晚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南城门夜市上，差点忘了这件事——钱管家，赵谦安插在王府里的内应，身上带着跟埋炸药的死士一样的硫磺味。如果钱管家知道今晚的行动，那他现在可能已经去给赵谦通风报信了。虽然刘元抓住了，但赵谦本人还在京城，还是兵部侍郎，还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只要赵谦还没倒，名单的事就没完。
“王爷，”林月儿站起来，“王府里那个钱管家——今晚我们的行动他知不知情？”
萧景琰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本王出府的时候跟他说了四个字——今夜城南。本王想看看，赵谦会不会在城南加派人手，顺便也看看他到底是不是赵谦的人。”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林月儿听出了底下的那层寒意，“刘元被抓之后，本王派人回王府看过了。钱管家不在。他的房间空了，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就剩下床底下一双沾了硫磺味的旧鞋。”
“跑了？”
“跑了。”萧景琰站起来，把刀插回腰间，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林月儿注意到他按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不过没关系。他跑不出京城。本王在他身上放了点东西——一只信鸽，跟了他三天了。”
“信鸽？”林月儿一愣，随即想起来萧景琰府上确实养了一只信鸽。那只鸽子是白雪——她之前在桃花村收服的那只高颜值傲娇信鸽，上次在县衙里被吓得不轻，后来跟八哥混熟了，成天跟着八哥到处飞。这次进京她也带上了白雪，放在马车后头的鸟笼里。
“白雪。”林月儿忍不住笑了，“王爷你怎么想到用它的？”
“不是本王想的。”萧景琰低头看了虎妞一眼，“是虎妞从你马车后头把鸽子叼到本王面前的。放了张纸条，绑在鸽子腿上——纸条上写着‘带路’。”
虎妞舔了舔爪子，尾巴轻轻一甩，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本喵说过，这座城里所有的野猫野狗，都是姐姐的兵。本喵只是顺手把鸽子也收编了。白雪现在应该是蹲在某个屋顶上盯着那个老东西。”
林月儿抬头望向京城夜空中那些层层叠叠的屋顶和飞檐，远处隐隐约约有钟楼的影子。这座巨大的城池里，赵谦的人、刘元的人、钱管家、那份还没找到的名单——所有的明枪暗箭都在暗中涌动着。但同样的，在这座城池里，有一只白鸽子正蹲在某个屋顶上，替她盯着一条老狐狸。
“先回王府。”萧景琰招呼暗卫清点人马，准备押送犯人回府，“今晚审完刘元，明早入宫面圣。名单的事，天亮之前必须有个结果。”
林月儿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把大公鸡从地上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白猴子自觉地爬上她的肩膀，虎妞跳进她怀里，大黄狗摇头晃脑地跟在她腿边，八哥落在老黄牛背上。这支毛茸茸的队伍在京城深夜的街道上走出了一条长长的影子，从灯火阑珊的夜市走向夜色沉沉的王府。
头顶的星空被京城的万家灯火映得黯淡了几分，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到银河横贯天际。远处钟楼传来低沉悠长的钟声，在京城的夜空中回荡，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动着这座城池的命运之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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