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人间的大地上。
行基菩萨正带着大弟子鬼童丸,以及数十名武士信徒,行走在吉备的乡野间。
行基是个有大宏愿的老和尚。
他见不得乱世中凡人被恶鬼欺凌,于是沿途打造除魔枪,教导凡人武士反抗,渐渐聚集起了一股庞大的势力。
像苏我入鹿、物部守屋、平将门等赫赫有名的武士与豪族,都曾受过他的指点,成为了他麾下的骨干。
行基原本是想创造一个人人可自保的人间净土。
但他并不知道,高天原的诸神早已在暗中推波助澜,利用他的行动,不断激化各个阶层之间的矛盾,以此来收割世人在绝望中的资粮。
这天,行基的队伍误打误撞,到达了吉番镇的周边。
行基站在村外的迷雾前,眉头紧锁。
他停下了脚步,目光凝重地看着前方。
“师父,怎么了?”
身旁高大威猛的鬼童丸握紧了手里的铁棍,警惕地环顾四周。
“好奇怪的地方。”行基双手合十,不解道,“老衲察觉到了村子里冲天的妖气,这妖气之浓,简直比过往的妖魔石窟还要恐怖百倍。”
“但奇怪的是……这股妖气中,竟然没有任何血腥与怨念,反而透着一种堂皇正大的平和。”
平将门骑在马上,拔出太刀:“难道是一处隐世妖洞?要不然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妖气?”
“老衲看着不像。”行基摇了摇头。
他透过迷雾的缝隙,隐约看到了村子的布局。这里人烟稀少,但里面的环境却极度规整。
他看到了村里那座被改造成游乐场的山头,看到了另一个角落里,竟然有各种各样的小妖怪在排队买糖葫芦。
“这……”
行基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离谱的画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好了,大家都小心一点,这里或许不是什么魔窟,但绝对不简单,切勿轻举妄动。”
“明白!”众人齐声低喝。
行基带着警惕,缓缓穿过迷雾,来到了村口。
然后,他看到了正站在村口巡逻的藤原秀乡和坂上田村麻吕。
双方一个照面,都愣住了。
行基的瞳孔猛地收缩,满脸的震惊与不可思议:“竟然是你们?你们不是在多年前的剿妖战中……失踪了吗?”
藤原秀乡看到行基,也放下了手里的长弓,和善地笑了笑:“原来是行基大师。”
“失踪?不,我们只是找到了真正的归宿。”
行基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传言。
“这里……恐怕就是外界传得神乎其神的‘桃源乡’了!”
行基心中大震。
传说中,只要住在里面,就能长生逍遥、法力无边的人妖共存之地,竟然真的存在!
就在这时,齐垚的身影从泥土中缓缓升起,安倍晴明和大岳丸也从后面走了过来。
看到安倍晴明,行基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这位失踪多年的大阴阳师,竟然也在这里。
行基立刻收起了所有的防备,姿态放得极低。
他将禅杖递给弟子,双手合十,对着齐垚等人深深鞠了一躬:“阿弥陀佛。贫僧行基,误入贵宝地。见此地祥和,不知能否讨杯清茶,做个客?”
他对在座的众人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尊敬,丝毫没有外界那种高僧的架子。
“来都来了,进来坐吧。”齐垚无所谓地招了招手。
一行人被客客气气地迎进了村子。
行基的手下们走在村子的街道上,看着四周的景象,态度从警惕变成了不断的惊呼和赞叹。
“这……这真的是人间吗?”平将门看着一个人类小孩骑在鬼熊背上玩耍,惊得太刀都差点掉在地上。
有的武士跑去和铁匠铺里的独眼小僧交流锻造技艺,有的跑去后山看小妖怪们踢蹴鞠,鬼童丸甚至被桃太郎拉去比试力气了。
行基则被安排在神社的竹院里,和齐垚、安倍晴明一起品茶下棋。
晚上,村里举办了盛大的宴会,用隐神刑部狸酿的百果酒和藤原秀乡打来的野味款待他们。
酒过三巡。
行基看着窗外的祥和景象,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试图用佛法禅机,向齐垚讲述自己这些年在外界所做的工作。
“贫僧在外界,四处宣扬佛法,教导百姓反抗恶鬼。可是……太难了。”
行基这位佛法高深的老和尚,此刻却流露出深深的悲观。
“官府腐败,横征暴敛;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妖魔肆虐,杀人如麻。而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却对此视而不见,只知索取信仰。”
行基看着齐垚,眼神中带着一丝乞求:“贫僧希望,能有一股力量,涤荡这人间的污浊。”
“让外界,也能像这吉番村一样……”
齐垚静静地听着。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脑海中却闪过无数个念头。
外面的世界,本质上还是因为资源不够。
因为那些所谓的神明为了维持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在故意制造苦难。
齐垚放下茶杯,看着行基,语气平静道:“佛度有缘人。你们那套讲究因果轮回,是说让百姓下辈子享福。”
他指了指村外那片肥沃的农田:“但我不是佛。”
“我觉得,与其跟他们讲什么大道理,不如先让他们吃饱饭吧。饭吃饱了,手里有刀,那些神神鬼鬼的,自然就不敢来欺负人了。”
齐垚站起身,拍了拍行基的肩膀:“这个世界,缺的不只是信仰,更缺的是吃穿和秩序。”
“不妨下次再做这些事的时候,先让他们能够看到未来的希望,觉得这件事能够成功,有人带头了,或许总有一天会唤醒大家呢。”
“而且,以后你遇到吃不上饭的,也可以让他们往吉番村的方向跑。”
“打不过了,也能来这避难。”
“我这里,地够大。”
一番朴实无华的交谈,行基的道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能承载万物的少年,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桀骜不驯的大妖和英豪愿意留在这里了。
他心悦诚服地双手合十,对着齐垚深深鞠了一躬,恭敬地唤了一声:
“齐先生,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