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持续了数十天。
如今。
高山之下,祭祀广场。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原本留守在这里的老弱妇孺,正满怀期待地等着大军凯旋的消息。
本以为我方大获全胜,那些弱小的大猫不过尔尔。
结果,等来的却是浑身是血的报信战士。
“输了……我们输了……”
那战士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身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长老!完了!全完了!”
“那些该死的虎人,勾结了河里的龟人!”
“几万兄弟……被包围了……死伤惨重啊!”
这消息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所有猿人的天灵盖上。
“什么?!”
大祭司,也就是那个最年长的老猿人,手里的法杖“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一片。
输了?
拥有神眷的我们,竟然输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老祭司颤抖着嘴唇,眼神空洞。
周围的族人们更是炸了锅。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呜呜呜……”
“我们要死了吗?”
“那些异族会杀上来的!它们会吃光我们的孩子!”
绝望的情绪笼罩了整个部落。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老祭司,那是他们最后的主心骨。
“长老!怎么办啊!您快想想办法啊!”
“求求您了!救救部落吧!”
老祭司看着那一双双惊恐、无助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
想办法?
怎么办?
战士们在前线溃败,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
一旦虎人和龟人的联军杀过来,那就是灭顶之灾。
亡族灭种,就在眼前。
他还能有什么办法,他只是个孱弱的老猿人。
不如战士们灵活,不如山亲们强壮,也就只有平常主导向神祭祀,做一做微薄的贡献了。
对,还有神!
老祭司回过神,就像其他人以他为主心骨,很快,他也找到了自己的主心骨。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漆黑幽深的山洞。
那是唯一的希望。
也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看着那幽深的山洞,仿佛,他又看到了伟岸的神。
就像是,他看到了,神正在巨大的石蛋中注视着他,注视着整个部落。
接着,他缓缓转回身,看向高山下的众猿人。
是啊,我们还有神,那我们就不会亡!
所以,越是这个时候,他越是不能慌。
如果他都放弃了,那还有谁能站出来,让他们坚信自己能赢。
谁还能重新唤起族人的斗志?
“慌什么!都给我把腰杆挺直了!”
老者一声苍老的怒喝,压住了所有的哭嚎。
他拄着法杖,花白的胡子在风中乱颤。
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烧着一把火。
他看着面前这一群瑟瑟发抖的老弱妇孺,心里虽然也在打鼓,但面上却摆出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
“孩子们,群山的子民们!”
“你们以为这是灭顶之灾吗?错了!”
老祭司用法杖狠狠顿了顿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这是考验!这是伟大的大地与群山之神,给予我们的终极试炼!”
“要想统御这片大地,要想成为万灵之长,不流血怎么行?不经历绝望怎么行?”
“父神在看着我们,祂在看我们有没有资格拿起这把大地的权杖!”
“就像是无数年来,看着我们从愚昧走到智慧,看着我们从弱小走到强大。”
“所以,做好战斗的准备吧。”
“我们有山神的眷顾,即使被阴险的异族埋伏,即使被那邪恶的大猫和王八围攻,我们也必将取得最后的胜利。”
这一番话,虽然带着点洗脑的嫌疑,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确实好使。
原本惊恐的眼神逐渐安定下来。
是啊,我们可是神眷之族,我们背后有父神撑腰,那群大猫和王八算个球?
父神赐予了他们强大的体魄和无与伦比的智慧,这是毫无疑问的。
要不然,凭什么是他们成为大地的霸主,而不是其他的猫猫狗狗。
所以他们对于父神的存在根本不会怀疑。
既然父神必然存在,并且一直注视着他们,那还怕什么?
紧接着,大祭司再次开口道:
“走!去圣地!”
他大手一挥,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以前,水帘洞深处是禁地,只有最强壮的战士和最睿智的长者才能进去。
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规矩就是个屁。
他带着剩下所有的族人,浩浩荡荡地涌入了那个巨大的洞口。
岁月变迁,如今的水帘洞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高山的岩壁像是被巨人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内部空间大得惊人,穹顶高悬,仿佛这就是另一个世界。
当这些从未深入过禁地的妇孺们,第一次真正站在那个东西面前时,所有人都失声了。
震撼。
绝对的震撼。
那是一颗高达数百米的巨型石蛋。
它静静地矗立在洞穴的最深处,像是一座缩小的山峰,又像是一颗还在搏动的岩石心脏。
暗金色的纹路在石蛋表面若隐若现,每一次呼吸般的闪烁,都伴随着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暖流,扩散到每一个人的身上。
暖洋洋的。
那种因为恐惧而产生的冰冷和战栗,在这股暖意下瞬间消融。
“这就是……父神……”
一个小猿人瞪大了眼睛,嘴里喃喃自语。
多么巨大,多么神圣,多么伟岸。
在这尊庞然大物面前,外面的那些风风雨雨,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有这样的神在,我们怎么可能会输?
“跪!”
大祭司一声令下。
哗啦啦——
成千上万的猿人老幼,齐刷刷地跪倒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他们献上了部落里最后的一点存粮。
那些风干的腊肉、刚采摘的野果,甚至还有孩子们舍不得吃的小零食。
虽然不多,甚至有些寒酸。
但这已经是他们所有的家当了。
他们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祈祷。
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厮杀声,他们的心不再悬着,因为他们就在神的脚下。
神在这里,家就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