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大礼堂。
全省纪检系统干部大会,正在这里举行。
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坐满了来自各处室的精兵强将。
台上,几位委领导正襟危坐。
气氛,严肃到了极点。
“同志们,在会议开始前,我要通报一件事情。”
省纪委书记赵刚坐在主位,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他那双锐利的眸子扫过全场,最后,在那一双双充满好奇的目光中,定格在了前排的一个位置上。
“大家都知道了,昨天深夜,我们成功破获了省交通厅副厅长李国华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案件。”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虽然消息已经传开了,但从一把手嘴里亲自证实,那分量自然完全不同。
“这起案件,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取得重大突破,离不开一位同志的努力。”
赵刚拿出一份通报,低头念道,“秦峰同志,虽然刚刚从铁澜市调回委里,正处于岗位交接的过渡期。但他不计较个人得失,主动放弃休息,深入基层调研。在‘政策研究室’副主任的岗位上,通过敏锐的政治嗅觉,硬是从一堆废纸篓里找出了线索!”
“这种兢兢业业、一心为公的精神,值得在座的所有人学习!”
赵刚说着,放下了手中的稿子,带头鼓起了掌。
“哗——”
台下,掌声如雷。
无论心里是怎么想的,在这个场合,没人敢不给赵书记面子。
那些原本嘲笑秦峰坐“冷板凳”的年轻干部,此刻手掌都拍红了,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他妈也行?
在政研室翻翻报纸,都能翻出一个副厅长来?
这到底是运气逆天,还是这秦疯子真的长了一双能看透黑幕的火眼金睛?
秦峰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狂喜,也没有丝毫的志得意满。他只是在众人的注目礼下,缓缓站起身,对着主席台,又对着台下,各鞠了一个标准的躬。
然后。
他重新坐下,神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秦峰同志,作为本案的主要负责人,你有什么想跟大家说的吗?”赵刚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赞赏。
秦峰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麦克风,淡淡地开口。
“感谢赵书记的认可。”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在礼堂里回荡,显得格外冷静。
“不过,我觉得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地表扬。”
“作为一名纪检干部,查办案件、清除蛀虫,本来就是我们的天职。这就跟厨师要炒菜、医生要救人一样。”
秦峰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子理所当然的狂傲。
“这只是基本操作。”
“谈不上什么功劳。”
“噗——”
台下,不少人差点喷出来。
基本操作?
你一个星期之内,在被“冷冻”的情况下,跨部门抓了一个实权副厅。
你跟我说这是基本操作?
那你眼里的“高端操作”得是什么样?
把省委大楼给拆了吗?
赵刚也是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一个基本操作!”
“我就喜欢你这种不骄不躁的劲儿!”
主席台上,其他几位副书记也跟着呵呵干笑。
但秦峰注意到。
坐在主席台另一侧的某些人,那脸色,可比吃了苍蝇还要难看。
比如,那位曾经“好心”劝他沉淀、让他别多管闲事的刘建业副书记。
此刻。
刘建业正低着头,装作在认真看手里的会议记录。但他那只握着钢笔的手,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已经发白了。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他太清楚李国华手里握着什么了。
更清楚李国华倒台后,下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他自己!
秦峰就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越过长长的会场,精准地锁定在了刘建业的脸上。
那目光,冰冷、锐利,带着一种近乎审判的穿透力。
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刘建业下意识地抬头,正撞上这道目光。
他只觉得浑身一冷,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墨水溅脏了整洁的纸面。
他赶紧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秦峰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
第一个,是李国华。
第二个,就是你刘建业。
然后,顺着你这根藤。
我会把藏在背后的那个“江南会”,一个接一个地,全部给拎出来!
会议继续。
接下来的内容,秦峰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的思绪,早已飞到了那个名为“拉菲庄园”的地方。
通过昨晚对李国华的突击审讯,他已经掌握了更多、更关键的信息。
李国华,不过是整条利益链上最末端的一环。
他负责在交通系统捞钱,然后把这些钱通过“宏图路桥”洗干净,最后全部存入一个名为“共济基金”的秘密账户。
而这个账户的控制权,就在“江南会”的手里。
“书记。”
会议结束后,萧雨悄悄凑到秦峰身边,脸色有些凝重。
“李国华的老婆……那个化学老师,刚才在门口想见您。”
“她想干什么?”秦峰整理着衬衫领口。
“她说……她有更重要的东西要交给您。关于李国华和省里某位领导的往来证据。但她说,只能当面跟您说。”
“省里某位领导?”
秦峰的脚步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在哪?”
“在后门的小树林里,大壮在那守着呢。”
“走。”
秦峰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转头向后门走去。
此时,正值正午。
刺眼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秦峰走出礼堂,深吸了一口干燥的空气。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黑暗,正在因为他的到来而疯狂蠕动、反扑。
刚才刘建业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不会坐以待毙。
更大的阴谋,更多的杀招,恐怕已经在路上等着他了。
但秦峰不怕。
甚至,他还有点兴奋。
这种游走在刀尖上的感觉,让他体内的血液再次沸腾了起来。
他摸了摸怀里那份新拿到的口供。
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表扬?”
他轻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中。
“不。”
“这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重头戏。”
“才刚刚拉开大幕。”
秦峰大步流星地走进树林。
背影。
孤傲。
决绝。
像一头奔赴战场的孤狼。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
省城汉州的天,也该变个颜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