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阵极轻微的、如同蚊子振翅般的嗡鸣声,在静心阁后山的竹林里响起。
一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外形酷似蜻蜓的微型无人机,悄无声息地从茂密的竹叶间升空。
它没有发出任何光亮,只有一枚针尖大小的红外镜头,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的红光。
像一只来自地狱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山腰上那栋灯火通明的徽派小院。
距离别墅三百米外的一辆伪装成通信工程车的厢式货车里。
大壮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双手稳稳地操控着面前的控制器。
屏幕上,正实时显示着无人机传回来的高清红外热成像画面。
“老板,鱼儿进网了。”
大壮的声音,通过蓝牙耳机,清晰地传到了另一头。
“画面稳住,别靠太近,小心被他们的反侦察设备发现。”耳机里传来秦峰那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放心吧老板。”大壮咧嘴一笑,“这玩意儿是雷虎队长从省厅装备库里‘借’出来的最新款,军用级的,带光学隐形涂层。别说是那帮酒囊饭袋的保安,就算是专业的反侦察雷达,都未必能扫到它。”
无人机灵巧地穿过树梢,像一只真正的蜻蜓,悄无声息地悬停在了“听雨轩”那扇没有拉窗帘的巨大落地窗外。
窗内,灯火通明。
画面,清晰得令人发指。
……
“国华,你真坏……”
别墅二楼,那间装修得如同七星级酒店般奢华的主卧里。
省电视台的当家花旦方圆,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真丝睡袍,媚眼如丝地斜靠在李国华的怀里。
她的手指,轻轻地在李国华那略显松弛的胸膛上画着圈圈。
“我听说,那个在铁澜市掀了桌子的‘秦疯子’,调到省纪委了。他不会……真的来查你吧?”
“查我?”
李国华端着一杯价值不菲的勃艮第红酒,一脸的不屑。
他一口将杯中的红酒饮尽,然后一把将方圆搂得更紧,那双因为酒精而变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贪婪和欲望。
“小妖精,你也太小看你男人了。”
李国华的大手,在她光滑的脊背上肆无忌惮地游走着,“他秦峰在铁澜市横,那是因为那地方没人能压得住他。”
“到了省城,到了咱们的地盘,是龙他也得给我盘着!是虎他也得给我卧着!”
“我今天还听刘建业副书记说了。”
李国华得意地笑道,“那小子不知死活,还真想拿那封破举报信来查我。结果呢?被刘书记几句话就给怼回去了。现在正老老实实地在他的‘冷宫’里写检查报告呢。”
“一个被拔了牙的老虎,有什么好怕的?”
他一边说,一边将方圆拦腰抱起,朝着那张铺着天鹅绒被单的巨大圆床走去。
“别……别急嘛……”
方圆娇嗔着,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房间的灯光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墙壁上那块巨大的液晶电视屏幕亮起,播放的却不是什么电影,而是一段……
监控录像。
录像的画面,正是楼下的客厅。
只见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正提着两个巨大的银色金属箱,悄悄地走了进来。
他们将箱子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打开。
“哗——”
一捆捆崭新的、用银行封条扎好的百元大钞,像两座小山一样,堆满了整个箱子。
“这是……”李国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宏图路桥那边送来的。”
方圆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像一条美女蛇一样,赤着脚走到那两个箱子前。
她随手抓起几捆钱,扔在床上,然后整个人慵懒地躺了上去。
红色的钞票,白色的床单,黑色的真丝睡袍。
构成了一幅充满了极致诱惑和堕落的画面。
“国华。”
方圆对着李国华,勾了勾手指,声音娇媚入骨。
“你不是说,你喜欢听钱的声音吗?”
“来啊。”
“今晚,我让你听个够。”
李国华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像一头发情的野兽,低吼一声,猛地扑了上去。
……
监控车里。
大壮看着屏幕上那不堪入目的画面,忍不住狠狠地啐了一口。
“我呸!”
“这帮狗男女!简直是畜生!”
“拿着国家的钱,玩得倒挺花啊!”
他下意识地想把镜头移开,却被秦峰的声音制止了。
“别动。”
耳机里,秦峰的声音冰冷得像是一块万年玄冰。
“给我录下来。”
“每一个细节,每一帧画面,都不能放过!”
大壮愣了一下,但还是执行了命令。
他看着屏幕上那纠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看着那些被他们当成玩具一样抛洒的钞票,心里那股恶心劲儿,简直快要冲破天灵盖。
这就是所谓的“上流社会”?
这就是那个在电视上满口“公平正义”的新闻女神?
这就是那个在会议上大谈“艰苦朴素”的厅级领导?
简直是脏了人的眼睛!
“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秦峰的声音再次响起。
“把无人机收回来吧。”
“足够了。”
大壮如蒙大赦,赶紧操控着无人机返航。
他感觉自己再多看一秒,都要把隔夜饭吐出来了。
……
半小时后。
秦峰独自一人,坐在那间昏暗的办公室里。
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刚才录下来的那段视频。
没有声音。
只有沉默的画面。
但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那些所谓的“社会精英”的脸上。
秦峰面无表情地看着。
看着那个在钱堆里翻滚的女人。
看着那个像野兽一样发泄着兽欲的男人。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亮。
最后。
他缓缓地合上了电脑。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关于李国华的个人履历。
上面,写满了各种荣誉。
“优秀共产党员”、“先进工作者”、“新长征突击手”……
甚至还有一行特别标注的评语:
“该同志业务能力突出,工作作风扎实,是省里重点培养的‘能吏’。”
“能吏?”
秦峰看着这两个字笑了。
笑得无比讽刺。
他拿起一支红笔,在那两个字上,重重地画下了一个叉。
然后,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已经黑下去的画面,轻声自语。
那声音冰冷,充满了不屑。
“这哪里是‘能吏’?”
“这分明就是个……”
“——人渣。”
秦峰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吹散了满室的压抑。
他看着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眼神锐利。
“李国华。”
“你的游戏,结束了。”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赵刚书记的号码。
“赵书记,是我。”
“东西,我拿到了。”
“是的,铁证。”
秦峰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暂停的、不堪入目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您说的没错。”
“这位李副厅长的私生活。”
“确实……挺‘能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