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会年会。
地点设在省城郊外,一座不对外开放的顶级温泉度假山庄。
安保级别,堪比国宴。
方圆五公里之内,全部戒严。所有通往山庄的道路,都被一辆辆黑色的奔驰S级和埃尔法堵得严严实实。
能进到这里的,无一不是中南省真正的顶级权贵。
有身家百亿的商界巨鳄,有手握重权的省厅高官,甚至还有几个平日里只在新闻上才能看到的,省委省政府的核心领导。
这里,就是江南会的“紫禁城”。
一个独立于国家法律和党纪之外的,用金钱和权力构筑的法外王国。
当秦峰那辆半新不旧的桑塔纳,出现在山庄门口时,立刻就被两名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拦了下来。
“先生,私人领地,闲人免进。”
秦峰降下车窗,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烫金的请柬,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特邀嘉宾。”
两名保镖对视一眼,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
很快,对讲机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让他进来。”
是赵无极。
……
山庄内部,极尽奢华。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空气中弥漫着硫磺温泉独有的味道,和一种金钱的腐朽气息。
秦峰没有去那个正在举办盛大晚宴的主会场。
他被一个穿着旗袍的侍女,引到了一间僻静的、充满禅意的茶室。
茶室里,只坐着一个人。
赵无极。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死板的西装,而是一身飘逸的白色唐装,手里盘着一串油光锃亮的紫檀佛珠,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秦书记,来了。”
赵无极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尝尝这里的雪顶毛峰,外面可喝不到。”
秦峰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
“赵市长好雅兴。”
秦峰看着窗外那价值不菲的园林景观,语气玩味,“外面高朋满座,您这个东道主之一,不去陪那些大人物喝酒,躲在这里喝茶?”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嘛。”
赵无极笑了笑,亲自为秦峰斟上一杯茶。
“再说了,那些‘大人物’,哪有秦书记您重要?”
“哦?”
“秦书记,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赵无极放下茶壶,眼神变得认真起来,甚至带着一丝“诚恳”。
“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对江南会也有误解。”
“你觉得我们是一群官商勾结、无法无天的蛀虫。”
“但你想过没有。”
赵无极指了指窗外,“水至清则无鱼。一个地方的发展,离不开资本,也离不开……人脉。”
“我们这些人聚在一起,不是为了搞什么阴谋,而是为了把资源整合起来,集中力量,办大事。”
“铁澜市的Gdp为什么能排在全省前列?黑山煤矿为什么能成为全省最大的利税大户?靠的是什么?”
“靠的就是我们江南会的资本注入和政策扶持!”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是有些不和谐的声音,是有些牺牲。但这是发展的阵痛,是必要的代价。”
“你看问题,不能只看细枝末节,要看大局。”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理直气壮。
把血淋淋的官商勾结,美化成了“资源整合”。
把草菅人命,说成了“必要的代价”。
秦峰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所以呢?”
“所以,我希望秦书记能加入我们。”
赵无极终于图穷匕见。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枚由纯金打造的,刻着“江南”二字的精致徽章,推到了秦峰面前。
“我跟会里的几位大佬都商量过了。”
“大家都很欣赏秦书记你的能力和魄力。”
“只要你点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江南会的核心成员。”
“你的入会费,一个亿,我们大家帮你出了。”
“不仅如此。”
赵无极的眼中,闪烁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不出三年,我保证,让你坐上省纪委副书记的位置。”
“再过五年,就是省政法委书记。”
“十年之内,让你进省委常委!”
“到时候,你想要的公平,你想要的正义,你想要的抱负,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秦峰,识时务者为俊杰。”
赵无极身体前倾,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跟我们站在一起,你得到的是整个世界。”
“跟我们作对……”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你只会粉身碎骨。”
……
死一般的寂静。
茶室里,只剩下炭炉上水壶发出的“咕嘟”声。
秦峰看着桌上那枚金光闪闪的徽章,又看了看赵无极那张写满了自信和傲慢的脸。
突然。
他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
“赵无极啊赵无极,你是不是当官当久了,脑子也跟着秀逗了?”
赵无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你笑什么?”
“我笑你天真,笑你可怜。”
秦峰缓缓止住笑,但那双眼睛里,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蔑视和鄙夷。
“你以为,你用这点画出来的大饼,就能收买我?”
“你以为,你把这块沾满了血的狗骨头扔给我,我就会像你一样,摇着尾巴去给你们当看门狗?”
“放肆!”
赵无极猛地一拍桌子,那张温和的面具彻底撕裂,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秦峰!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这是在给你机会!”
“机会?”
秦峰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那枚金质徽章。
“这也是机会?”
他将徽章举到赵无极眼前,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这上面沾着多少矿工的血?”
“这上面刻着多少冤魂的恨?”
“这玩意儿,在我眼里,连块擦屁股的纸都不如!”
话音未落。
“咔嚓!”
那枚由纯金打造,坚硬无比的徽章,竟然在秦峰那如同铁钳般的手指间,被硬生生地,掰弯了!
变形!
扭曲!
像一张被揉皱的废纸!
赵无极被眼前这恐怖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这还是人吗?
这得有多大的手劲?
“我告诉你,赵无极!”
秦峰将那块已经不成样子的金疙瘩,狠狠地砸在了赵无极的脸上!
“砰!”
赵无极惨叫一声,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都被砸飞了,鼻血长流。
“老子不仅不入会!”
秦峰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顿地骂道:
“我还要亲手,把你们这个藏污纳垢的狗屁会所,给彻底端了!”
“把你们这帮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王八蛋,一个一个,全都送进监狱!”
“你!”
赵无极捂着流血的鼻子,又惊又怒。
“秦峰!你这是在向整个江南会宣战!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宣战?”
秦峰笑了。
笑得无比张狂,无比霸气。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外面的喧嚣和浮华,瞬间涌了进来。
秦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狼狈不堪的赵无极。
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不。”
“这不是宣战。”
秦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是审判。”
“我,秦峰。”
“今天。”
“正式向你们江南会。”
“——宣判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