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真的“怂”了。
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他就像是换了个人。
不再开会,不再查案,甚至连纪委大楼的门都很少出。
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批阅一些无关痛痒的文件。偶尔被赵无极叫去参加一些剪彩、视察之类的活动,他也总是笑呵呵地跟在后面,像个称职的背景板,绝不多说一句话。
那把曾经搅得整个铁澜市天翻地覆的“刀”,仿佛在一夜之间,就卷了刃,生了锈,被重新插回了鞘里。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整个铁澜市的官场都看不懂了。
有人说,秦峰这是被赵无极的背景吓破了胆,准备夹着尾巴做人了。
有人说,他这是锋芒太露,被省里敲打了,现在正在“冷处理”。
更有人说,他这是跟赵无极达成了某种默契,准备联手瓜分雷万钧倒台后留下的政治遗产。
一时间,众说纷纭。
但无论外界怎么传,秦峰依旧我行我素。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吉祥物”,每天准时上下班,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见了谁都客客气气,仿佛之前那个在常委会上拔枪、在公安局里骂娘的“秦疯子”,只是人们的一场幻觉。
……
市长办公室。
“市长,您这招‘以柔克刚’,实在是高!”
秘书周凯(因为举报有功,加上赵无极的力保,只是受了个内部处分,官复原职)一边给赵无极倒茶,一边拍着马屁。
“您看那姓秦的,现在不就老实了吗?跟只被拔了牙的老虎一样,每天在办公室里养老,半点脾气都没有了。”
赵无极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也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在他看来,秦峰这种人,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只要用“规矩”和“程序”把他捆住,他就掀不起什么大浪。
“还不够。”
赵无极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这小子是条疯狗,现在只是暂时被拴住了。只要有机会,他随时还会再咬人。”
“必须想个办法,把他彻底赶出铁澜。”
“那……您的意思是?”周凯试探着问道。
“江南会那边,快开年会了吧?”赵无极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是,就在下周。”
“今年的主题是什么?”
“好像是……‘新江南,新机遇’。”
“新机遇?”
赵无极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你去,帮我给秦书记送张请柬。”
“就说,江南会仰慕秦书记大名已久,特意邀请他作为‘特邀嘉宾’,出席今年的年会。”
“什么?”
周凯大惊失色,“市长,这……这怎么行?江南会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咱们自己的核心圈子!让秦峰那个外人进去,万一……”
“就是要让他进去。”
赵无极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猎人般的狡黠。
“他不是想查吗?”
“那我就把整个江南会都摆在他面前,让他看个够。”
“我倒要看看,当他亲眼看到,那些平日里对他笑脸相迎的省领导,都跟他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的时候。”
“他那点可怜的正义感,还剩几分。”
“他那把刀,还敢不敢,再拔出来!”
这是诛心。
也是阳谋。
赵无极要用这种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告诉秦峰——
你斗不过我们的。
你所要对抗的,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群人。
而是整个,根深蒂固的……
体系。
……
“江南会年会?”
秦峰看着手中那张制作精美的烫金请柬,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书记,这分明就是鸿门宴啊!”
萧雨在一旁急得直跺脚,“赵无极这是在向您示威!您可千万不能去!”
“去,为什么不去?”
秦峰把请柬随手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
“这么好的机会,能一次性见到这么多‘大人物’,还能免费蹭顿饭,不去白不去。”
他转头看向萧雨,眨了眨眼。
“对了,你帮我打听打听。”
“这个所谓的‘江南会’,门槛高吗?”
“听说……入会费就要一个亿?”
“什么?”
饶是已经见识过吴良和雷万钧的“豪奢”,萧雨听到这个数字,还是被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亿!
仅仅是……入会的门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会或者俱乐部了。
这分明就是一个用金钱和权力堆砌起来的,凌驾于法律之上的……
法外王国!
“真有钱啊。”
秦峰咂了咂嘴,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你说,我要是现在申请入会,他们收不收?”
“书记!”
萧雨快被他这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给气哭了,“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开玩笑!”
“开玩笑?”
秦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肃杀。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铁澜市繁华的夜景。
万家灯火,璀璨如星。
“萧雨,你看。”
秦峰指着窗外那片繁华。
“这每一盏灯火下面,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
“他们可能拿着几千块的工资,每天挤着公交地铁,为了几块钱的菜价跟小贩讨价还价。”
“他们辛辛苦苦一辈子,可能都攒不够一套房子的首付。”
“而那帮人呢?”
秦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冰冷。
“他们动动嘴皮子,批个条子,就能拿到几百万,几千万的好处。”
“他们一个入会费,就够一个普通家庭,从猴子变成人那天开始,不吃不喝地攒到世界末日。”
“凭什么?”
秦峰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玻璃上。
“就凭他们手里那点权力?”
“就凭他们生在了一个好人家?”
“这他妈的公平吗?”
萧雨沉默了。
她看着秦峰那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背影,眼眶再次湿润了。
她知道。
这个男人,从来就没有怂过。
他只是把那把刀,磨得更锋利,藏得更深了而已。
“书记,我明白了。”
萧雨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您想去,我陪您去!”
“大不了,就跟他们拼了!”
“拼什么?”
秦峰转过身,笑了。
“我是去吃饭的,又不是去打架的。”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张烫金的请柬,在手里掂了掂。
“赵无极不是想让我去开开眼吗?”
“不是想让我见识见识他们的‘实力’吗?”
“好啊。”
秦峰的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弧度。
“那我就去。”
“替那些死在矿井里的冤魂,替那些被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
“去问问他们。”
秦峰看着请柬上那些闪闪发光的名字,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一个亿的入会费。”
“是打算烧给谁?”
“是烧给他们的祖宗。”
“还是烧给……”
“那些被他们害死的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