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的“人事革命”,像一场猛烈的化学反应,在短短半个月内,让铁澜市那潭死水般的官场重新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烂摊子,有人收拾了。
老大难,有人去啃了。
整个城市的行政效率,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回升。
锦绣家园的复工方案,在李明那个拼命三郎的带领下,三天三夜不合眼,硬是拿出了一个让所有业主都拍手叫好的解决方案。
黑山煤矿的善后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遇难家属拿到了迟到了太久的抚恤金,那些被非法拘禁的矿工,也都被一一解救,安排返乡。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铁澜市这边干得热火朝天,省城那边,某些人的办公室里,却是阴云密布。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办公室。
一个梳着大背头,戴着金丝眼镜,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官僚气息的中年男人,正皱着眉头,看着手中那份关于铁澜市最新的人事任免报告。
“胡闹!简直是胡闹!”
孙副部长猛地一拍桌子,那份报告被震得跳了起来。
“这个秦峰,他到底想干什么?他一个纪委书记,手伸得也太长了吧?怎么连干部任免都敢插手了?”
“他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程序?还有没有我们组织部!”
站在办公桌对面的,是铁澜市那位刚刚临时主持工作的组织部副部长。此刻,他正低着头,满头大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孙……孙部长……”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秦书记也是……也是为了尽快恢复铁澜市的正常运转,情况特殊……”
“特殊?”
孙副部长冷笑一声,“我看是他的野心太特殊了吧!一个垃圾站的看门大爷,摇身一变成了城建局副局长?一个管档案的后勤,直接提拔成公安局代局长?”
“他这是在搞什么?过家家吗?”
“他把干部选拔当成什么了?菜市场买白菜吗?”
孙副-部长越说越气,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铁澜市现在是什么情况?那是全省的焦点!雷万钧倒台了,空出了多少肥缺?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我这边好几个老领导都打了招呼,想安排自己的子侄门生过去‘历练历练’,镀镀金。名单我都拟好了,就等着秦峰那边把位子腾出来!”
“结果呢?”
他指着那位铁澜市的副部长,唾沫星子横飞。
“他倒好!直接搞什么‘公开竞聘’,把那些萝卜坑全都给填上了!而且填的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一群没背景、没资历的泥腿子!”
“他这是在打我的脸!是在打我们组织部的脸!”
孙副部长气得浑身发抖。
他心里很清楚,秦峰这一手,断的不仅仅是那些“镀金派”的青云路。
更是断了他这个组织部副部长,借机安插亲信,扩张自己政治版图的财路!
“不行!绝不能让他这么胡搞下去!”
孙副-部长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马上给我备车!”
“我要亲自去一趟铁澜!”
“我倒要看看,他秦峰的翅膀,到底硬到了什么程度!”
“我倒要问问他!”
孙副部长拿起桌上的红头文件,冷冷地说道:
“是他纪委书记大,还是我这个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大!”
……
当天下午。
一辆挂着省委牌照的黑色奥迪,在一众铁澜市领导忐忑不安的迎接下,缓缓驶入了市委大院。
孙副部长黑着脸,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没有跟任何人握手,甚至连市委书记孙志刚伸出来的手都直接无视了,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秦峰呢?”
“孙……孙部长,秦书记他……他正在锦绣家园的工地上,现场办公……”孙志刚尴尬地说道。
“让他立刻滚回来见我!”
孙副部长一甩袖子,径直走进了市委一号会议室,那架势比省委书记下来视察还要大。
……
半小时后。
秦峰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他刚从工地的泥地里出来,裤腿上还沾着黄泥,身上也带着一股子汗味。
推开会议室的门。
只见孙副部长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身后站着几个省委组织部的随行人员。
而铁澜市的一众领导,则像是一群犯了错的小学生,一个个低着头,坐在下面大气都不敢喘。
“你就是秦峰?”
孙副部长抬起眼皮,从金丝眼镜后面,射出两道冰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秦峰。
那眼神,充满了审视,和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天然蔑视。
“报告孙部长,我是秦峰。”秦峰不卑不亢地回答。
“哼。”
孙副部长冷哼一声,将那份人事任免报告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秦书记,你好大的官威啊。”
“纪委的工作还没干明白,就学着插手我们组织部的事了?”
“谁给你的权力,可以随意任免干部?谁给你的胆子,敢搞什么‘破格提拔’?”
“你这是在搞山头主义!是在破坏我们党的干部选拔原则!”
一顶顶大帽子,毫不留情地扣了下来。
在场的所有铁澜市领导,都为秦峰捏了一把汗。
谁都知道,孙副部长是省里出了名的“笑面虎”,看着斯文,实则心狠手辣。他今天摆出这副架势,分明就是来兴师问罪来夺权的。
秦峰要是在这里低了头,那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铁澜市好不容易换上的那点新鲜血液,恐怕立刻就要被这帮“空降镀金派”给挤得干干净净。
然而。
秦峰没有低头。
他甚至连一丝紧张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孙副部长把话说完。
然后,拉开一张椅子,自顾自地坐下。
“孙部长。”
秦峰翘起了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搪瓷茶缸,拧开盖子吹了吹。
“您刚才说,我破坏了原则?”
“那你倒是跟我说说,什么叫原则?”
“是不是只有你们组织部点头任命的,才叫干部?”
“是不是只有那些有背景、会送礼、懂得溜须拍马的,才配坐上那个位置?”
“那你把那些真正为老百姓办实事,却因为没门路而被埋没的人,放在哪里?”
“放肆!”
孙副部长猛地一拍桌子,“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这是在质疑省委的干部路线吗?”
“我不敢质疑省委。”
秦峰喝了一口茶,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我只是在质疑,某些人,打着省委的旗号,干着卖官鬻爵的勾当!”
他“啪”的一声,将茶缸重重地顿在桌子上。
“孙部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你今天来,不就是因为我挡了你那些‘亲信’的道,断了你摘桃子的路吗?”
“什么组织程序,什么干部原则,都是狗屁!”
“你就是想把你自己的人安插进来,把这刚刚被我们从泥潭里拉出来的铁澜市,重新变成你们的‘后花园’,变成你们捞钱、镀金的自留地!”
“你……你血口喷人!”孙副-部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秦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血口喷人?”
秦峰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孙副部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孙明,男,52岁,省委组织部副部长。”
“你儿子孙晓东,在澳洲留学,开着法拉利,住着海景别墅。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学生,哪来这么多钱?”
“你老婆名下有七家公司,涉及房地产、矿产、金融,但她本人却连个公司的门都没进过。那些钱,又是从哪来的?”
秦峰每说一句,孙副-部长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已经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像是筛糠。
“你……你怎么会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秦峰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出的,正是刚才孙副-部长在办公室里,那段关于“镀金”、“摘桃子”的咆哮。
声音清晰,一字不差。
“孙部长。”
秦峰关掉录音笔,用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涉嫌利用职务之便,买官卖官,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根据《监察法》,我有权对你进行调查。”
秦峰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现在。”
“是你自己,跟我去省纪委喝茶。”
“还是我把你,‘请’过去?”
孙副部长看着那支小小的录音笔,看着秦峰那张不带丝毫感情的脸。
双腿一软。
“噗通”一声,瘫倒在地。
他知道。
他完了。
彻底完了。
他本想来摘桃子,结果却把自己给摘了进去。
秦峰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转过身,面对着会议室里那群早已目瞪口呆的铁澜市领导,声音冰冷,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都给我听好了。”
“铁澜,是六百万铁澜人民的铁澜!”
“不是谁家的后花园!”
“谁要是再敢把手伸进来,想来摘桃子,想来分蛋糕。”
秦峰指了指地上那滩烂泥。
“他。”
“就是你们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