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骤雨过后,留给铁澜市的不仅是被洗涤一新的天空,还有一个千疮百孔、几乎陷入停摆的政府机构。
雷万钧、马天成、吴良等核心人物的倒台,就像是抽走了大厦的承重墙。紧随其后的“顾问名单”大清洗,更是将那些依附于这堵墙上的砖瓦也一并拆得干干净净。
从市级领导到各局委办的一把手,再到关键科室的负责人……短短一周内,铁澜市被“双规”、停职、隔离审查的公职人员多达上百人。
公安、财政、城建、国土……几乎所有掌握着实权和资源的部门,全都成了重灾区。
最夸张的时候,市委开个扩大碰头会,原本能坐满五十人的椭圆形会议桌,竟然空出了一大半的位置。剩下的人坐在那里,面面相觑,气氛诡异得像是在开追悼会。
“秦书记,不能再这么抓下去了啊。”
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因为正部长周海燕进去了,他临时主持工作)擦着额头上的汗,拿着一份厚厚的人事空缺报告,苦着脸站在秦峰的办公桌前。
“现在市里好几个局,连个能签字报销的人都找不出来!国土局那边因为群龙无首,几宗原本要挂牌出让的土地,全部流拍;城建局的项目审批更是完全停滞。这再搞下去,铁澜市的经济运行就真的要瘫痪了!”
这不仅仅是抱怨,更是现实。
反腐的刀太快太狠,切掉了毒瘤,但也伤了元气。破旧容易,立新却难。
秦峰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翻看着那份令人头疼的人事空缺名单。
“瘫痪?”
他放下报告,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眼神平静却透着一股锐利,“以前他们都在的时候,铁澜市的经济倒是没瘫痪,但老百姓的腰杆子却被压断了。”
“宁可机器转得慢一点,也不能让那些生了锈、带了毒的齿轮继续在里面搅和。”
副部长一时语塞,只能干笑两声:“是是是,秦书记说得对。可是……可是这工作总得有人干啊。现在空出几十个重要岗位,省里一时半会儿,也派不出这么多人来接手。咱们市里的后备干部库,也被这次风暴波及了不少……”
他说的是实话。
雷万钧在铁澜经营多年,很多有能力的人为了往上爬,多多少少都沾染了一些不良风气。现在要找出一批既有能力、又完全干净、还能压得住阵脚的干部,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
“无人可用?”
秦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阳光洒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勾勒出一种坚如磐石的力量感。
“铁澜市六百万人,体制内干部好几万,会没有能干事的人?”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那位副部长。
“不是无人可用,是你们选人的标准,该改改了。”
“以前选人,看的是背景,论的是资历,拼的是谁更会溜须拍马、站队表态。那些真正想干事、能干事、敢于得罪人的实干派,都被压在冷板凳上,被那些尸位素餐的官油子排挤得永无出头之日!”
秦峰走回办公桌,拿起一支红笔,在那份人事空缺名单上重重地敲了两下。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
“论资排辈那一套,在现在的铁澜市,行不通了!”
“我不管他以前是什么级别,也不管他有没有什么靠山。只要他底子干净,有冲劲,能把老百姓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来办,就算是破格提拔,我也敢用他!”
副部长被秦峰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但作为组织系统的人,他还是有着本能的担忧。
“可是……秦书记,大面积破格提拔年轻干部,没有经过长时间的考察和历练,万一他们压不住阵脚,或者出了岔子,这责任……”
“出了岔子,我秦峰一力承担!”
秦峰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去。”
他看着副部长,“把那些这几年因为不合群、不站队,而被边缘化的干部名单给我找出来;把那些常年扎根在基层一线、有实际工作成绩,却得不到晋升的年轻干部名单给我找出来。”
“不拘一格降人才。”
“这铁澜市的天既然已经翻了,那就彻底给它换上一批新鲜的血液!”
一场轰轰烈烈的人事大换血,在秦峰的强势推动下,拉开了帷幕。
他没有通过那些冗长繁琐的官僚程序,而是直接采取了“擂台赛”和“公开答辩”的方式。
把那些空缺出来的核心岗位直接摆在台面上,让所有符合基本条件的干部同台竞争。不看简历看能力,不听口号看方案。
谁能拿出解决锦绣家园烂尾楼的切实办法,谁就去坐城建局局长的位置。
谁能保证把黑山煤矿的善后抚恤工作,处理得干干净净、且能制定出严格的安全生产规范,谁就去当安监局的一把手。
一时间,整个铁澜市官场震动。
那些平日里只会端茶倒水、熬资历的老油条们傻眼了。他们发现,自己那一套在酒桌上练就的“本事”,在秦峰这里完全行不通了。
而那些常年被压抑、满腔抱负无处施展的,年轻干部和实干派,则像是久旱逢甘霖的禾苗,迎来了属于他们的春天。
李明,原城管局规划科的一个普通科员,因为几年前在一场强拆事件中为了保护一户孤寡老人,顶撞了当时的局长,被发配到城郊的垃圾处理站守了三年大门。
在这次公开竞聘中,他凭借着一份详尽得令人发指的《铁澜市老城区改造及弱势群体安置方案》,不仅拿出了切实可行的资金筹措办法,更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拆迁猫腻分析得透彻无比。
秦峰当场拍板,越级提拔他为城建局副局长,全权负责锦绣家园的后续处置工作。
张华,市局刑侦支队的一个老刑警,因为不愿与马天成同流合污,拒绝在几个涉黑案件中放水,被剥夺了配枪,赶去后勤管了五年的档案。
当秦峰看到他这些年悄悄搜集的、关于铁澜市地下黑网的厚厚几本笔记时,直接任命他为市局代局长,负责重组已经烂到根子里的警察队伍。
……
一个个被埋没的名字,重新闪耀在铁澜市的政治舞台上。
几十个关键岗位,在短短半个月内,全部被这些充满了干劲、眼神清澈的“新鲜血液”所填满。
他们没有那些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没有盘根错节的人情世故。
他们唯一要对得起的,就是那个把他们从泥潭里拉出来的年轻书记,以及这座城市里六百万双期盼的眼睛。
风气,变了。
彻底变了。
走在市政府的大楼里,再也看不到那些大腹便便、夹着公文包慢悠悠晃荡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脚步匆匆、手里拿着一沓沓报表和方案、甚至连吃饭都在讨论工作的年轻面孔。
老百姓去政府部门办事,不再需要看人脸色、递烟塞红包。那些坐在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虽然换了面孔,但脸上的笑容却变得真诚而热切。
整个铁澜市的官场,就像是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雨的洗礼。
虽然还带着几分泥泞,虽然还有些许伤痕。
但那股子清新、硬朗、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气象,却让人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天,真的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