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首?”
雷万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撑着身后的博古架,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绝望,在他的脸上凝固成了一种癫狂的平静。
“秦峰,你是不是觉得,你已经赢了?”
雷万钧整理了一下被秦峰扯乱的唐装领口,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诡异的光亮。
“是,我承认,我小看你了。”
“高启强是废物,马天成是蠢货。他们斗不过你,栽在你手里,不冤。”
“但你以为,扳倒了他们,就能扳倒我雷万钧?”
“你以为,你手里拿着那几份口供,就能让我万劫不复?”
雷万钧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怜悯的、看傻子一样的表情。
“年轻人,你还是太天真了。”
“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真正的‘官场’。”
他走到秦峰面前,这一次,他没有再提什么交易,也没有再提什么威胁。
他的语气,变得像一个循循善诱的长者,在给一个不懂事的晚辈,传授着人生的经验。
“你很有能力,很有魄力,这一点,我承认。”
“省里的林老看重你,这也是你的本事。”
“但是,光有这些,还不够。”
雷万钧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在这里,最重要的是脑子,是懂得‘妥协’和‘交换’。”
“水至清则无鱼。一个系统里,如果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当个眼里不揉沙子的清官、酷吏,那这个系统,离崩溃也就不远了。”
“所以,需要平衡。”
“需要像我这样的人,来当那块压舱石。”
秦峰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在听一个精神病人在胡言乱语。
“秦峰,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
雷万钧的眼神变得炽热,充满了蛊惑的味道。
“你想要的,无非就是权力,是更高的位置,去实现你的那些‘政治抱负’。”
“我可以给你。”
他伸出手,仿佛在给秦峰展示一幅宏伟的蓝图。
“只要你今天,把那些东西交给我。只要你答应,对高启强和马天成的事,点到为止。”
“我雷万钧,可以立刻向省委打报告,以‘身体原因’为由,提前退居二线。”
“我空出来的这个市长的位置,以你的资历和林老的关系,还坐不上。”
“但是。”
雷万钧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像魔鬼的低语。
“常务副市长的位置,我可以保证,就是你的!”
“常务副市长!”
“铁澜市真正的二把手!掌管着全市的经济命脉!这可比你那个只管抓人的纪委书记,有实权得多!”
“只要你坐上了这个位置,再熬上两年资历。等孙志刚那个老家伙一退,下一任的市委书记,舍你其谁?”
“到时候,整个铁澜市,就是你秦峰一个人的天下!”
“你想要推行你的新政也好,想要实现你的抱负也罢,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甚至……”
雷万钧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只要你点头。”
“不出五年,我可以让你坐上……我现在的位置!”
“市长!”
“三十多岁的市长!放眼整个中南省,谁有你风光?谁有你前途无量?”
“而你要付出的,不过是暂时放过几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换取一个光明的未来。”
“这笔买卖,划算不划算?”
雷万钧死死地盯着秦峰,他把最后的,也是他认为最诱人的筹码,扔了出来。
他相信,没有人能拒绝得了这种诱惑。
权力。
那是比金钱、比美女,更让人疯狂的东西。
然而。
秦峰听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没有震惊,没有贪婪,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只有一种……
深深的鄙夷。
“雷万钧。”
秦峰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个市长的位置,是你家的皇位?”
“可以想传给谁,就传给谁?”
“你是不是觉得,这官帽子,就是菜市场的白菜,可以随便拿来当筹码,讨价还价?”
雷万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
“我告诉你。”
秦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雷万钧,嘴角勾起一抹极致的嘲讽。
“我跟你,不一样。”
“你眼里的官位,是用来交易的工具,是用来满足你私欲的垫脚石。”
“而在我眼里。”
秦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是责任。”
“是六百万铁澜百姓,压在我肩上的信任!”
“你以为,我会为了你画的这张大饼,就出卖我的信仰,背叛那些信任我的人民吗?”
秦峰笑了。
笑得无比轻蔑。
“雷万钧,你不仅是个贪官,你还是个蠢货。”
“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共产党人。”
“你也根本不懂,什么叫权力!”
“权力,是人民给的!是组织给的!不是你这种人渣,可以拿来私相授受的!”
秦峰猛地站直身体,那股凌厉的气势再次爆发,压得雷万钧喘不过气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那动作,像是在掸掉什么肮脏的灰尘。
“常务副市长?”
“市长?”
秦峰看着雷万钧,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就算我秦峰有一天,真的能坐上那个位置。”
“那也是靠我自己的本事,靠组织的信任,堂堂正正地坐上去的。”
“而不是像你一样,靠着出卖、靠着妥协、靠着肮脏的交易!”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吹散了屋里的沉闷。
秦峰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丢下最后一句话。
那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雷万钧的脸上,也彻底击碎了他那可笑的皇帝梦。
“我的位置。”
“是组织给的。”
“不是你给的。”
“你,也给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