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知道什么?”
高启强那张胖脸上,老泪纵横,混着额头上的油汗,显得无比凄惶。
他看着秦峰,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只要你保证……不把照片的事交上去,保证我儿子平平安安。”
“我什么都说。”
秦峰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慢条斯理地点上。
红色的火光在昏暗的审讯室里明灭不定,映照着秦峰那张没有丝毫表情的脸。
他不急。
现在,该急的是高启强。
“高总,你是个生意人,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秦峰吐出一口烟圈,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筹码的价值,取决于它能换来什么。”
“你现在的处境,你自己清楚。你手里的筹码,还剩多少?”
高启强浑身一颤。
是啊,他还有什么筹码?
公司被查封,账户被冻结,手下被一网打尽。甚至连他自以为最坚固的靠山雷万钧,也已经自身难保。
他现在,就是一个光杆司令。
不,他甚至连光杆司令都不如,他是一个被剥光了所有伪装的阶下囚!
“我……我知道很多事!”
高启强急切地说道,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铁澜市的官场,没有我不知道的秘密!那些拿了我钱的人,那些替我办过事的人,他们全都有把柄在我手里!”
“只要你保我儿子,我把他们全咬出来!一个都不留!”
他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疯狗,开始疯狂地撕咬着曾经的同类。
秦峰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残酷。
“这就要看,你咬出来的那些人,分量够不够了。”
高启强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激动的情绪。
“第一笔,是十年前的‘锦绣家园’项目。”
他开始交代,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铁澜市的官场上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当时,那块地原本是不属于我们龙腾的。是我,带着一百万现金,敲开了当时还是国土局副局长、现在是常务副市长刘明辉的家门。”
“第二天,那块地的招标方案就改了,专门为我们龙腾量身定做。”
秦峰身后,负责记录的纪委干部,手猛地一抖。
常务副市长!
这可是市委班子里的核心人物!
“还有呢?”秦峰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名字。
“还有规划局的张大志!”
高启强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王八蛋,贪得无厌!锦绣家园的项目,为了增加容积率,他硬生生卡了我三个月!”
“最后,我送了他一套别墅,就在‘御景湾’!另外,还给他老婆的公司入干股,每年分红不少于两百万!”
“不仅如此,他还利用职务之便,把原本规划为绿地的区域,偷偷改成了商业用地,让我们龙腾白白多赚了几个亿!”
记录员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张大志,规划局长。
又是一个位高权重的实权人物!
“继续。”秦峰弹了弹烟灰。
“工商局的王建国,税务局的李大海……”
高启强像是在背诵一本死亡名单,一个个名字从他嘴里蹦出来。
“王建国收了我三百万,帮我压下了几次恶性竞争的投诉。李大海更黑,他不仅收钱,还让我帮他洗钱!他那些在澳门赌输的钱,全是通过天诚金融的地下钱庄走出去的!”
“还有公安局内部……”
高启强的眼神变得有些犹豫,但他看了看秦峰,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除了马天成,还有刑侦支队的大队长,治安大队的副队长……他们全拿过我的好处。逢年过节,名烟名酒,还有……女人。”
“可以说,整个铁澜市的公安系统,有一半都是我高启强的眼线!”
随着高启强的交代,一份触目惊心的官商勾结网络图,逐渐在秦峰面前铺展开来。
这不仅仅是一个黑社会团伙的犯罪史。
这更是一部铁澜市官场的腐败史!
从土地规划到工程审批,从工商税务到公安司法,几乎每一个环节,都被高启强的金钱和暴力所渗透、所腐蚀!
记录员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他甚至不敢抬头看秦峰一眼。
他知道,这份笔录一旦交上去,整个铁澜市,将会发生一场真正的十二级大地震!
不知道过了多久,高启强终于停了下来。
他像是虚脱了一般,瘫软在铁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我能想起来的,就这些了。”
他看着秦峰,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秦书记,我全说了……我儿子……”
秦峰没有回答他。
他站起身,走到审讯桌前,拿起了那份厚厚的笔录。
整整十几页纸,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和数字。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曾经高高在上、手握重权的官员。
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无数老百姓的血汗和眼泪。
秦峰看着这份名单,沉默了很久。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那双原本锐利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沉重和悲凉。
“这铁澜市……”
秦峰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可怕。
“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