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停了。
停在城西派出所的大门口。
那长长的一串公交大巴,像是一条臃肿的贪吃蛇,把本来就不宽敞的街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警笛声此起彼伏,惹得周围的居民纷纷探头张望。
“怎么回事?”
秦峰坐在红旗车里,眉头微皱。
前面的车不动了。
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顺利地驶入派出所大院进行移交。
“老板,我去看看。”
大壮推门下车,没过两分钟,他就一脸怒气地跑了回来。
“妈的!那帮孙子不想收!”
大壮狠狠地啐了一口,“那个姓刘的所长,正堵在门口跟雷队扯皮呢!说什么人太多,羁押室满了,塞不下!还说没有拘留证,不符合程序,让我们哪凉快哪呆着去!”
“满了?”
秦峰冷笑一声。
一百多号人确实不少。
但城西派出所是铁澜市最大的基层所,别说一百人,就是再来一百人,挤一挤也能塞得下。
这哪里是满了?
这分明是怕了。
怕高启强秋后算账。
怕接了这个烫手山芋,把自己那顶乌纱帽给烫穿了。
“走,下去看看。”
秦峰推开车门,脚踩在湿漉漉的柏油马路上。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但派出所门口的气氛,却浑浊得令人作呕。
……
大门口。
城西派出所所长刘大脑袋,正抹着额头上的油汗,一脸苦相地对着雷虎赔笑脸。
“雷大队长,您是省厅的领导,您得体谅体谅我们的难处啊!”
刘所长指着那十几辆大巴车,哭丧着脸,“这么多张嘴,这么多号人,我这小庙哪里供得起啊?再说了,这也没个正式的手续……”
“手续?”
雷虎脸色阴沉,手按在枪套上,“马天成已经被双规了!现在我代表专案组跟你交接,你跟我要手续?”
“那是上面的事,我们基层只认章啊!”
刘所长也是个滚刀肉,虽然怕雷虎,但他更怕高启强,“要不……您先把人拉走?等手续补齐了,您再送来?”
这时候。
大巴车上的混混们也看出了端倪。
有人打开了车窗,开始起哄。
“哎哟!警察叔叔不收咱们啊!”
“看来咱们是抓错了!赶紧放人吧!”
“强哥的面子就是大!连派出所都不敢关咱们!”
“哈哈哈哈!刚才那个姓秦的还吹牛逼,现在傻眼了吧?”
嘲笑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刚才在工地上被吓破的胆子,此刻见到了“自己人”怂了,这帮混混的嚣张气焰又死灰复燃了。
他们觉得,这依然是高启强的天下。
只要强哥还在,谁也动不了他们。
“闭嘴!”
雷虎冲着大巴车怒吼一声,但效果甚微。
“刘所长。”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人群分开。
秦峰走了过来。
他看着满头大汗的刘所长,眼神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寒意。
“秦……秦书记……”
刘所长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哈腰,“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我不来,怎么知道刘所长的门槛这么高呢?”
秦峰指了指身后的车队。
“一百三十八名涉黑嫌疑人。”
“持械斗殴,暴力抗法,证据确凿。”
“你跟我说,你收不了?”
“秦书记,真……真是满了……”
刘所长咬着牙,还在硬撑,“您也知道,最近严打,号子里全是人,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要是再塞进去一百多人,万一发生踩踏事故,或者是那个……传染病,我担不起这个责啊!”
这借口,找得倒是冠冕堂皇。
秦峰点了点头,没有发火。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刘所长,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行。”
秦峰吐出一个字。
“既然你刘所长不想收,那我就不勉强了。”
刘所长心中大喜,以为这一关混过去了。
只要人没进派出所,回头高启强那边运作一下,这帮人半路就能放了。到时候,他既没得罪秦峰(表面上),也没得罪高启强,两全其美。
“谢谢秦书记体谅!谢谢!”
刘所长赶紧掏出烟,想要递给秦峰。
秦峰没有接。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周吗?”
“我是秦峰。”
“我要借个地方。”
“对,你们支队的训练场。”
“不用收拾,空着就行。”
“我要带一百多个‘客人’过去,给他们好好‘上上课’。”
挂断电话。
秦峰转过身,看着刘所长那张瞬间僵硬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刘所长,既然你这儿庙小。”
“那我就换个大点的庙。”
“大壮!雷虎!”
“在!”
“全体上车!”
秦峰大手一挥,声音如雷。
“目标:武警铁澜支队教导大队!”
“派出所不敢收?”
“那老子就亲自送他们去军营!”
“是!”
……
二十分钟后。
车队驶离了市区,开进了一片荒凉的山区。
这里,是武警支队的封闭式训练基地。
高墙,电网,哨塔。
门口站岗的哨兵,手持钢枪,眼神如鹰。
“这是哪啊?怎么看着不对劲?”
大巴车上,混混们开始慌了。
这不像是看守所,更不像是拘留所。
这肃杀的气氛,这冰冷的铁丝网,还有那一排排整齐的绿色营房……
这他妈是军营啊!
“停车!”
“我们要下车!我们不去当兵!”
有人开始拍打车窗,惊恐地大叫。
“晚了。”
大巴车司机冷笑一声,一脚油门,车子直接冲进了营区的大门。
“轰隆隆——”
沉重的电动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像是关上了地狱的入口。
“全部下车!”
“动作快点!”
车门打开。
迎接这帮混混的,不再是温和的民警,也不是讲道理的干部。
而是一个整编连的武警战士!
他们穿着作训服,脸上涂着迷彩油,手里端着带刺刀的自动步枪,像是一群沉默的杀神,早已在操场上列队等候。
那股子铁血的煞气,扑面而来。
“啊——!”
几个胆小的混混刚一下车,就被这阵仗吓得腿一软,直接从车门上滚了下来。
“蹲下!”
一名武警军官手持扩音器,一声暴喝。
“双手抱头!”
“谁敢乱动,军法处置!”
这可不是吓唬人。
在这里,那就是军事禁区。
敢在这里撒野,那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刚才在派出所门口还嚣张得不行、吹口哨骂娘的混混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乖得跟孙子一样。
几百号人,齐刷刷地蹲在满是碎石子的操场上。
连个屁都不敢放。
头顶是烈日。
周围是黑洞洞的枪口。
那种压迫感,让他们几乎窒息。
秦峰从车上走下来。
他并没有换衣服,依然是那身沾了灰的西装。
他走到队伍的最前面,站在那个武警军官身边。
“秦书记,人都齐了。”
军官敬了个礼,“怎么处理?请指示!”
秦峰看着眼前这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头。
看着那一张张写满了恐惧、迷茫、还有后悔的脸。
他笑了。
笑得很冷。
“不是都挺能打吗?”
秦峰接过扩音器,声音在操场上回荡。
“不是都讲义气吗?”
“不是说,高启强就是规矩吗?”
“来。”
秦峰指了指周围那一圈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
“谁不服?”
“站起来。”
“跟他们练练。”
没有人动。
别说站起来,就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跟武警练?
嫌命长吗?
“怎么?怂了?”
秦峰走到那个之前叫嚣最欢的莫西干头面前。
这家伙的手腕已经被大壮捏碎了,此刻正吊着绷带,疼得满头大汗。
“你不是说,派出所不敢收你们吗?”
秦峰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膝盖。
“确实。”
“那个所长是个软骨头。”
“但我不是。”
秦峰直起腰,环视全场,声音如铁石落地。
“我告诉你们。”
“这里是军队的训练场。”
“在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也没那么多废话。”
“只有一条。”
秦峰竖起一根手指。
“服从!”
“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再是龙腾集团的员工,也不再是什么黑社会大哥。”
“你们就是一群待审的犯人!”
“谁敢炸刺,谁敢闹事。”
秦峰指了指旁边那座高耸的哨塔,上面架着一挺重机枪。
“看到那个了吗?”
“它可不长眼。”
一阵寒风吹过。
几百个混混,在烈日下,竟然齐齐打了个冷颤。
瑟瑟发抖。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次,天是真的塌了。
高启强救不了他们。
所谓的江湖规矩,在这里连个屁都不是。
他们引以为傲的暴力,在国家机器的铁拳面前,脆弱得就像个笑话。
“秦……秦书记……”
那个莫西干头终于崩溃了。
他顾不上手腕的剧痛,把头狠狠地磕在满是石子的地上,磕得头破血流。
“我……我错了……”
“我举报……我举报……”
“我知道高启强埋尸体的地方……”
就像是传染一样。
一个。
两个。
无数个声音响了起来。
“我也举报!”
“我也知道!”
“别杀我!我什么都说!”
防线,彻底崩塌。
在绝对的武力震慑下,这群乌合之众,终于露出了他们贪生怕死的本性。
秦峰看着这一幕,随手将扩音器扔给旁边的萧雨。
“记录。”
他点了一根烟,转身走向休息区。
“把他们分开,一个个审。”
“就在这儿审。”
“我要把高启强这二十年的老底。”
“全都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