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阁那一局,秦峰大获全胜。
他不仅全身而退,更用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捏住了高启强最致命的软肋。
这位在铁澜市呼风唤雨了二十年的黑道教父,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投鼠忌器”,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他怕了。
真的怕了。
第二天下午,一份没有署名的“礼物”,通过同城急送,悄无声息地送到了市纪委大楼,秦峰的办公桌上。
不是恐吓信,也不是刀片。
是一个包装精美的信封,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瑞士银行的不记名储蓄卡。
萧雨拿着专业的读卡器,小心翼翼地插了进去。
很快,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跳出了一串长长的数字。
“个、十、百、千、万……千万……”
萧雨捂住了嘴巴,那双向来冷静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书记……这……这是一千万!”
“美金?”
秦峰靠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问道。
“不……是人民币。”
“哦。”
秦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菜。
“才一千万人民币?”
“我还以为能有多大魄力呢。”
萧雨:“……”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那可是一千万啊!
足够一个普通家庭一辈子衣食无忧的巨款!
可在秦峰嘴里,竟然只是一个“才”字?
“书记,这肯定是高启强送来的。”
萧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这是在求和,也是在试探。他想用这一千万,买您手里的那些照片,买他儿子的平安,也买他自己的……苟延残喘。”
“买?”
秦峰终于睁开了眼。
他拿起那张薄薄的黑色卡片,放在指尖转了转。
那张卡,做工精美,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它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串数字。
更是一种腐蚀人心的力量。
它可以让一个清官变成贪官。
可以让一个硬汉弯下膝盖。
可以让所谓的正义和理想,变得一文不值。
高启强很懂人性。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能抵挡住这种诱惑。
一千万不行,那就两千万。
两千万不行,那就一个亿。
只要价码足够高,神仙也得下凡。
只可惜。
他这次,找错了人。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张坚硬的塑料卡片,在秦峰的两根手指间,像是脆弱的饼干一样,被毫不留情地掰成了两半。
“书记!”萧雨惊呼出声。
秦峰没有停。
“咔嚓。”
“咔嚓。”
“咔嚓。”
他面无表情地,将那张代表着一千万巨款的银行卡,掰成了十几块细碎的塑料片。
然后,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扔进了办公桌旁的垃圾桶里。
“书记,您这是……”
萧雨彻底看不懂了。
这可是一千万的罪证啊!就这么毁了?
“证据?”
秦峰笑了,笑得有些嘲讽。
“萧雨,你还是太年轻。”
“这种不记名卡,查不到资金来源,也追踪不到转账记录。就算我拿着它去报案,高启强也完全可以不承认。到时候,反倒是我自己,惹得一身骚。”
“他送这张卡来,根本就不是为了留下证据。”
秦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川流不息的车流。
“他是在羞辱我。”
“他是在告诉我,我秦峰的理想,我秦峰的坚持,我秦峰拼死拼活想要维护的正义,在他眼里……”
秦峰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
“只值一千万。”
萧雨的心头猛地一震。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行贿。
这是一种更高级的,来自灵魂层面的蔑视和践踏。
高启强是在用这种方式,瓦解秦峰的斗志,污染他的信仰。
“他想用钱来告诉我,我们是同一类人。”
秦峰冷笑一声,“只不过,他站在暗处,我站在明处罢了。”
“可惜啊。”
秦峰转过身,看着萧雨,眼神坚定如铁。
“我跟他,从来就不是一类人。”
“他信的是钱,是权,是暴力。”
“而我信的……”
秦峰指了指自己胸前那枚熠熠生辉的党徽。
“是这个。”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一个负责传达的年轻科员探进头来,神情有些古怪。
“秦……秦书记,楼下……楼下有个人找您。”
“谁?”
“不……不知道。”
科员摇了摇头,“是个律师,说是……受高启强先生委托,给您送一份‘和解协议’。”
和解协议?
秦峰和萧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玩味。
“让他上来。”
……
几分钟后。
一个穿着阿玛尼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提着一个密码箱,走进了秦峰的办公室。
他叫沈律师,是铁澜市最有名的“金牌大状”,专门帮那些有钱人打官司,颠倒黑白,无往不利。
“秦书记,久仰大名。”
沈律师一进门,就伸出手,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的、虚伪的笑容。
秦峰没有跟他握手,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沈律师也不尴尬,收回手,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将那个密码箱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秦书记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圈子了。”
沈律师打开密码箱,推到秦峰面前。
里面没有钱。
只有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关于龙腾集团与铁澜市政府就“锦绣家园”项目后续处理方案的和解协议书》。
“这是高总委托我起草的一份协议。”
沈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傲慢。
“高总说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大家都是为了铁澜市的发展,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只要秦书记您能在这份协议上签个字,代表市纪委认可这份方案。”
“第一,‘锦绣家园’项目,龙腾集团愿意再追加五个亿的投资,保证一年内全面复工,两年内让所有业主住上新房。”
“第二,所有被拖欠工资的民工,除了三倍工资补偿外,龙腾集团再额外拿出两千万,成立一个专项扶助基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沈律师看着秦峰,一字一顿地说道,“高总愿意将龙腾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无偿转让给市里新成立的‘城市发展基金会’。按照龙腾集团目前的市值,这笔股份,价值……不下十个亿。”
十个亿!
萧雨站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这手笔,比那一千万的银行卡,要大一百倍!
这已经不是行贿了。
这是在用一座金山,来砸垮秦峰的意志!
“当然。”
沈律师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作为回报,市里需要承诺,对龙腾集团以往的一些……嗯……经营上的‘不规范’行为,既往不咎。”
“同时,对于高总的家人,特别是远在海外的公子,希望有关部门能够……停止不必要的‘关注’。”
图穷匕见。
这才是高启强真正的目的。
他要用十个亿,买一个“免死金牌”!
“说完了?”
秦峰自始至终都没有看那份协议一眼,只是静静地听着。
“说完了。”沈律师点了点头,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他不相信,有人能拒绝得了这份诱惑。
“你可以滚了。”
秦峰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沈律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秦……秦书记?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还不够明白吗?”
秦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回去告诉高启强。”
“他那点脏钱,我不稀罕。”
“他那个废物儿子,我更没兴趣。”
秦峰走到沈律师面前,弯下腰,用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一千万?”
“十个亿?”
秦峰笑了,笑得无比轻蔑。
“你当我是叫花子吗?”
“回去告诉高启强。”
“他的命,可不止这个价。”
“我要的……”
秦峰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