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市委常委会,开得惊心动魄,散得悄无声息。
但它掀起的滔天巨浪,却在第二天,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席卷了整个铁澜市。
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马天成,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市纪委正式“双规”。
组织部长周海燕、规划局长张大志、住建局长李文博……等七名市管干部,因涉及重大案件,被停职检查。
这个消息,像一颗颗重磅炸弹,通过市委的红头文件,通过电视台晚间新闻的滚动播报,轰炸着每一个铁澜人的神经。
地震了。
铁澜市的官场,发生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
而引发这场地震的震源中心,只有一个名字——
秦峰。
一夜之间,这个名字传遍了铁澜市的大街小巷。
在老百姓眼里,他不再是那个沾染了桃色新闻的“花边书记”,而是敢于硬刚黑恶势力、为民除害的“秦青天”。
在官场上,他也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外来户,而是手握生杀大权、谁碰谁死的“活阎王”。
马天成的落马,像是一块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引发了剧烈的连锁反应。
市公安局内部,炸了锅。
那些曾经跟着马天成作威作福、充当保护伞的警痞、害群之马,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省厅督察组还没走,秦峰的纪委专案组又杀了进来,里应外合,掀起了一场刮骨疗毒式的内部整顿风暴。
城关派出所所长赵四,第一个被拿下。
刑侦副支队长刘彪,直接被定性为黑社会性质组织头目。
短短三天时间,市局、分局、派出所,从上到下,有二十多名警察被脱掉了警服,换上了囚衣。
警界震动!
那些平日里飞扬跋扈、欺压百姓的街头混混、地痞流氓,也像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一夜之间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以前晚上九点以后就不敢出门的烧烤摊,现在能摆到凌晨两点。
以前三天两头被收保护费的菜市场,现在连个收停车费的都变得客客气气。
以前堵在学校门口敲诈勒索学生的“黄毛”,现在见了巡逻的警察,跑得比兔子还快。
社会治安,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好转。
老百姓们走在街上,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脸上也多了几分久违的安全感。
“听说了吗?东街那个开了十几年的地下赌场,前天晚上被抄了!”
“何止啊!我听说西城那个‘天上人间’KtV,因为涉黄,也被封了!老板连夜跑路了!”
“真是大快人心啊!以前报警都没人管,现在不一样了!这位新来的秦书记,是真给咱们老百姓办事啊!”
民心,就像是被捂了很久的干柴,只要有一点火星,就能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而这把火,很快就烧到了市纪委的大门口。
纪委信访室。
那个曾经门可罗雀、只有两个老大爷看门打瞌睡的地方,现在成了全铁澜市最热闹的地方。
从早上天还没亮,门口就排起了长龙。
有锦绣家园的业主,举着“感谢秦书记为民做主”的横幅,来递交关于高启强暴力强拆的补充材料。
有黑山煤矿的矿难家属,捧着死去亲人的遗像,哭着来举报龙腾集团草菅人命、瞒报事故。
有被高利贷逼得家破人亡的小商贩,拿着厚厚的一叠欠条,来控诉天诚金融的罪行。
……
一封封举报信,像雪花一样,堆满了信访室的办公桌。
每一个信封里,都装着一个血泪交织的故事。
每一个签名上,都按着一个鲜红的手印。
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冤屈,是对正义最原始、最朴素的渴求。
纪委大楼里,所有人都被这场面给震撼了。
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人民”这两个字的分量。
也第一次,对自己胸前那枚党徽所代表的责任,有了全新的认识。
以前,他们是“官”,老百姓怕他们。
现在,他们是“为民做主”的希望,老百姓信他们。
这种转变,让很多混日子、摸鱼的老油条,都感到了脸红,感到了羞愧。
整个铁澜市纪委的风气,悄然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再也没人敢迟到早退了。
再也没人敢在上班时间打游戏、看电影了。
每个人都像是拧紧了发条,眼里重新燃起了光。
……
书记办公室里。
秦峰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楼下那条望不到头的长队。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既没有打了胜仗的喜悦,也没有大权在握的傲慢。
只有一片沉甸甸的,如同山峦般的凝重。
“书记。”
萧雨抱着一摞刚整理出来的举报材料,走进了办公室。
她的眼睛有些红肿,显然是刚刚哭过。
“这是今天上午刚收到的,一共三百七十二封。其中,有两百一十六封,是直接举报龙腾集团和高启强的。”
萧雨把那摞厚厚的材料放在秦峰的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书记,我刚才看了几封……”
萧雨的声音有些哽咽,“太惨了……高启强这帮人,简直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强占土地,暴力拆迁,非法集资,草菅人-命……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我真想不明白,这样一个人渣,怎么能在铁澜市横行霸道这么多年?”
秦峰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那堆材料里,随手抽出了一封。
信封已经泛黄,边角都磨破了。
打开来,里面是一张用铅笔写得歪歪扭-扭的信纸,字迹很稚嫩,像个小学生写的。
“尊敬的纪委叔叔:”
“我爸爸是黑山煤矿的工人。去年,矿里塌了,我爸爸被埋在了下面。高启强老板不让我们报警,给了我们家五万块钱,说我爸爸是自己不小心摔死的。”
“可是我听隔壁的李叔叔说,那天矿里一共死了八个人。他们都拿了钱,都不敢说话。”
“叔叔,我爸爸不是摔死的。他答应过我,等发了工资,就给我买一个新的书包。”
“我不要钱,我想要爸爸。”
“求求您,帮我把爸爸找回来,好吗?”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
只有一个用蜡笔画的,歪歪扭扭的,流着眼泪的太阳。
秦峰看着那颗流泪的太阳,捏着信纸的手,在微微颤抖。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愤怒,直冲他的天灵盖。
他缓缓地合上信纸,重新放回信封里,动作轻柔,像是怕惊扰了那个孩子破碎的梦。
“萧雨。”
秦峰的声音很轻,很沙哑。
“去把这些信,都复印一份。”
“送到市委,送到在座的每一位常委的办公桌上。”
“让他们都好好看看。”
“看看这座所谓的‘经济强市’下面,到底埋着多少白骨,藏着多少冤魂!”
“是!”
萧雨含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秦峰走到办公桌前,看着那堆积如山、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举报信。
每一封,都是一道伤疤。
每一封,都是一声呐喊。
他知道,马天成的倒台,只是撕开了这块巨大脓疮的一个小口子。
流出来的,只是最表层的脓血。
而在那脓疮的最深处,还盘踞着一条更毒、更狠的毒蛇。
高启强。
以及,站在高启强背后,那个至今依然稳坐钓鱼台的……
雷万钧。
“这才哪到哪啊。”
秦峰拿起桌上的那支红笔,在一个写着“高启强”的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他看着窗外那渐渐亮起来的天空,眼神深邃而冰冷。
“这只是个开始。”
“还有最大的毒瘤。”
“没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