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像是要把整座城市淹没。
废弃的钢铁厂里,审讯还在继续。
刀疤脸赵虎,此时已经没了半点“大哥”的风范。他像一滩烂泥,瘫在泥水里,断掉的手腕和腿传来阵阵剧痛,让他浑身抽搐,冷汗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说。”
秦峰蹲在他面前,手中的配枪冰冷,枪口若有若无地顶在他的脑门上。
“谁派你来的?”
“我……我不知道……”
赵虎的声音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是……是一个电话……一个陌生的号码打来的……给了我五十万……让我……让我带兄弟们来‘教训’一下你……”
“教训?”
秦峰笑了,枪口往下压了压,冰冷的金属触感让赵虎浑身一哆嗦,“带枪来教训?赵虎,你把我当三岁小孩耍吗?”
“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赵虎快哭了,“那枪不是我的!是……是那个人让我带来的!他说……他说你身边有高手,怕我们失手,让我们以防万一!他还说,只要把你废了,再加一百万!”
“那个人是谁?”
“我真不知道啊秦书记!”赵虎哀嚎着,“就是个电话,声音是处理过的,听不出男女……钱是直接打到我瑞士账户上的……我……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啊……”
秦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知道,赵虎没撒谎。
以马天成和高启强的老奸巨猾,怎么可能亲自出面联系这种脏活。找一个不相干的中间人,用境外的账户打款,事后就算查到赵虎,线索也在这里断了。
死无对证。
“老板,这孙子看来是真不知道了。”大壮走过来,一脚踩在赵虎那只完好的手上,碾了碾。
“啊——!”赵虎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留他一口气。”
秦峰站起身,收起了枪,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意料之中。
“报警吧。”
秦峰淡淡地说道,“就说这里发生了一起黑社会性质的持枪火并,我们是路过的热心市民。”
“好嘞!”大壮咧嘴一笑。
……
凌晨六点。
天色依旧阴沉。
秦峰和大壮重新回到了那辆黑色的红旗车上。车里的暖风开得很足,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和血腥味。
“老板,这帮孙子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跟您干到底了。”大壮一边开车,一边愤愤不平地说道,“连枪都用上了,下一步是不是该上火箭筒了?”
“火箭筒他们不敢。”
秦峰靠在后座,闭着眼,声音有些疲惫,“但比火箭筒更直接的东西,他们有。”
话音刚落。
“轰鸣——!!!”
一声与雷声截然不同的、更加沉闷、更加狂暴的引擎咆哮声,毫无征兆地从侧面的一个岔路口炸响。
那声音,像是一头史前巨兽在嘶吼,震得整个车身都在嗡嗡作响!
大壮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
他猛地转头。
只见一辆巨大的、车头比他们整辆车都高的重型渣土车,像一头失控的钢铁犀牛,车轮卷起山洪般的泥水,连车灯都没开,就那么黑着灯,以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姿态,从那个漆黑的路口猛冲了出来。
它的目标,正是红旗车的驾驶室!
死局!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必杀之局!
在这种狭窄、湿滑的路面上,面对这种吨位的庞然大物,任何闪避都显得苍白无力。
完了!
这是车里所有人脑海中闪过的唯一念头。
然而。
就在那巨大的车头即将撞上车门的前一秒。
大壮动了。
没有尖叫,没有慌乱。
这个在枪林弹雨中爬出来的特种侦察兵,在生死一线间,爆发出了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和冷静。
他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靠着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做出了最极限的操作。
踩油门!
不是刹车,是油门!
红旗车的发动机在一瞬间爆发出最强的扭矩,车身猛地向前一窜。
同时!
方向盘向左打死!
手刹拉满!
“吱嘎——!!!”
轮胎抱死,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啸!
整个红旗车,在湿滑的路面上,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诡异角度,开始了死亡漂移!
车尾像一条巨大的铁鞭,狠狠地甩了出去。
“轰——!”
渣土车的车头,擦着红旗车的车门,呼啸而过。那股恐怖的劲风,甚至让车窗玻璃都在剧烈颤抖。
车门上的油漆被刮掉了一大块,留下一道狰狞的灰色划痕。
就差那么几公分!
几公分的距离,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然而,危机并没有解除!
渣土车一击不中,司机显然也疯了,猛打方向盘,试图用车尾将正在漂移的红旗车扫进路边的澜江!
“坐稳了!”
大壮双目赤红,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猛地松开手刹,反打方向盘!
车子在失控的边缘疯狂摇摆,像一个喝醉了的醉汉。
大壮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
路边,有一个因为施工挖开的排水沟!
就是现在!
他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方向盘再次微调。
红旗车的左前轮,精准地碾上了排水沟的边缘!
“砰!”
车身剧烈地一震,借助着这股瞬间的倾斜力,整个车子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从渣土车那巨大的车尾和路边废弃厂房的墙壁之间,那道不足两米宽的缝隙里,硬生生地挤了过去。
“哐当!”
后视镜被墙壁刮飞,车身侧面被划出了一长串刺眼的火星!
而那辆巨大的渣土车,因为连续的转向和速度过快,彻底失去了控制。
它像一头笨拙的巨兽,一头扎进了那个排水沟里,右侧车轮悬空,整个车身猛地倾斜,然后……
“轰隆——!!!”
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重重地撞在了那堵废弃厂房的水泥墙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车头都深深地凹陷了进去,驾驶室的玻璃瞬间爆裂,变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片。
红旗车冲出几十米后,也因为失控,一头撞在了路边的护栏上,车头冒起了白烟。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瓢泼的大雨,和发动机熄火后那令人心悸的“滴答”声。
“咳咳……”
秦峰感觉自己的五脏六六腑都像是移了位,脑袋狠狠地撞在了前排的座椅靠背上,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老板……老板你没事吧?”
大壮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带着一丝虚弱和急切。他的额头也磕在了方向盘上,渗出了鲜血。
“没事。”
秦峰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推开车门。
一股混合着血腥味、汽油味和焦糊味的空气涌了进来。
他踉跄着从已经变形的车里爬了出来,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的额角,被撞开了一道口子,温热的鲜血顺着眉骨滑落,流进眼睛里,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片诡异的猩红。
秦峰没有去擦。
他只是抬起头,隔着漫天的雨幕,冷冷地看着不远处那辆已经变成一堆废铁的渣土车。
眼神,凶狠得像一头受伤的野狼。
“老板,那孙子……估计死了吧?”大壮也从车里爬了出来,捂着流血的额头,心有余悸地说道。
秦峰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已经完全变形的驾驶室。
突然。
他看到。
驾驶室那扇破碎的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