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星电话的信号灯,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的光。
“嘟——嘟——”
连接声很长,有些失真。
每响一声,秦峰的心跳就漏一拍。
他握着电话的手指骨节发白,青筋暴起,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恐怖情绪。
窗外,雷雨交加。
闪电撕裂夜空,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办公室,也照亮了秦峰那张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的脸。
“喂?”
终于,电话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浑厚,甚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声音。
“哪位?”
“雷虎。”
秦峰叫出了那个名字。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我是秦峰。”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起身声,紧接着是椅子拖动的声音,那个声音里的睡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警觉和惊喜。
“班长?”
雷虎。
省公安厅特警总队的一支队队长。
当年在部队,他是秦峰带过的兵。也是秦峰在省里除了林老之外,最铁的兄弟,过命的交情。
“是我。”
秦峰的声音很稳,但雷虎听出了不对劲。
太稳了。
稳得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出事了?”雷虎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在哪?遇到什么麻烦了?需要我带多少人过去?是不是要动枪?”
一连串的问题,透着一股子不顾一切的匪气。
这就是兄弟。
只要你一句话,刀山火海,眉头都不皱一下。
“不用动枪。”
秦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帮我办件事。私事。”
“说。”
“我现在在铁澜市。”
秦峰看着桌上那几张父母的照片,眼神痛楚,“有人不想让我好过。他们动不了我,就把手伸向了我老家。”
“刚才,我收到了一盒刀片。”
“还有我父母的照片。”
“他们在照片上画了红圈,在我家门口泼了红油漆写了死字。”
“咔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脆响。
像是铅笔被硬生生折断的声音。
紧接着,是雷虎那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操他妈的!”
“祸不及家人!这是江湖规矩!这帮孙子连这点底线都没有了?”
“班长,你别急!我现在就动身!”
“不。”
秦峰打断了他,“你身份敏感,不能动。你手里有没有信得过的人?身手好,嘴严,最好是面生的。”
“有!”
雷虎毫不犹豫,“我现在正在青阳县附近搞拉练!离你老家不到五十公里!我手底下有个侦察排,全是好苗子,绝对干净!”
“好。”
秦峰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父母那苍老的面容。
“派几个人过去。”
“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守着。”
“别惊动二老,暗中保护。”
“如果……”
秦峰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如果发现有可疑人员靠近,或者有人想对我父母不利。”
“不用请示。”
“不用留手。”
“只要不打死,其他的我担着!”
“明白!”
雷虎的声音斩钉截铁,“班长你放心!只要我雷虎还有一口气,叔叔阿姨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还有。”
“抓到人,别急着送派出所。”
“把嘴给我撬开。”
“我要知道,是谁指使的,是谁动的手,是谁给的胆子!”
“懂!”
电话挂断。
秦峰依然保持着举着电话的姿势,久久没有动。
他在等。
等一个结果。
每一秒钟的流逝,对他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他是个纪委书记,是个在官场上杀伐果断的“秦疯子”。
但他也是个儿子。
如果父母因为他的工作而受到伤害,那他所做的一切,所有的理想,所有的抱负,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他会疯。
真的会疯。
大壮站在一旁,看着秦峰的背影,大气都不敢喘。
他跟了秦峰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老板这种状态。
那是一种极度的冷静,和极度的疯狂,交织在一起的诡异状态。
就像是一颗已经拔掉了保险销的手雷,虽然还没炸,但已经在冒烟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半小时。
一小时。
凌晨四点半。
桌上的卫星电话,终于再次震动起来。
秦峰猛地睁开眼,一把抓起电话,按下接听键,动作快得甚至带出了残影。
“怎么样?”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班长,搞定了。”
雷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轻松,还有一丝尚未散去的血腥气,“运气不错,我们就位不到二十分钟,就有两只耗子摸过来了。”
“手里拎着汽油桶,看样子是想放火。”
“放火?”
秦峰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一股暴戾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办公室。
“人呢?”
“在手里攥着呢。”
雷虎冷笑一声,“这帮孙子,平时欺负老百姓惯了,也没什么真本事。我们两个战士上去,两下就给摁住了。胳膊卸了一条,腿断了一根,现在正跪在泥地里叫唤呢。”
“叔叔阿姨没事,睡得正香,什么都没听见。”
“我留了一个班的兄弟在周围布控,把村子围成了铁桶。别说是人就算是一条野狗,也别想靠近半步。”
听到这句话。
秦峰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没事。
父母没事。
这块压在他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谢了,虎子。”
秦峰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份情哥记下了。”
“班长,你跟我说这话就见外了。”
雷虎那边传来点烟的声音,“不过这两个耗子招了。”
“谁?”秦峰的眼神陡然一凝。
“这俩是当地的混混,拿钱办事。”
雷虎吸了口烟,“他们说是接了一个叫‘刀疤’的人的电话。给了两万块钱,让他们去吓唬吓唬两个老人,最好把房子点了。”
“刀疤?”
秦峰眯起眼睛。
这个名字,他在澜江汇的酒桌上听说过。
高启强手下的头号打手,专门干脏活的。
“行,我知道了。”
秦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却是比刚才更加汹涌的杀意。
“人你先扣着,别交给当地警方。”
“等我消息。”
“好。”
挂断电话。
秦峰缓缓放下手,将卫星电话锁回抽屉里。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雨还在下,但风已经停了。
冰冷的雨丝飘进来,打在他的脸上,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后顾之忧,没了。
那根一直勒在他脖子上的绳索断了。
现在。
他是一头没有任何束缚的孤狼。
既然你们想玩。
既然你们真的敢对我的家人下手。
那咱们,就好好玩玩。
秦峰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了那个随身携带的黑色笔记本。
那是他的“生死簿”。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各种名字和关系网。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中性笔,拔开笔帽。
目光在那些名字上扫过。
高启强?
不。
高启强只是一把刀。
一把被人握在手里的刀。
这把刀虽然锋利,虽然恶心,但如果没有人握着它,它也只是一块废铁。
是谁给了高启强这么大的胆子?
是谁在背后给他撑腰,让他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敢威胁市委常委的家人?
是谁在公安系统里一手遮天,让那些报警电话石沉大海,让那些受害者无处伸冤?
秦峰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名字上。
**马天成。**
铁澜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
那个在接风宴上给他灌酒的人。
那个在派出所里想给他扣屎盆子的人。
那个所谓的“保护神”。
“保护伞?”
秦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伞不撤,雨不歇。”
“既然你想给他们遮风挡雨。”
“那我就先把你这把伞,给拆了!”
他握着红笔,笔尖重重地戳在纸上。
“嘶——”
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个触目惊心的红叉。
狠狠地,画在了“马天成”这三个字上。
力透纸背。
鲜红如血。
“大壮。”
秦峰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眼中杀机毕露。
“备车。”
“去哪?”
“市公安局。”
秦峰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冰冷。
“去会会这位马局长。”
“问问他。”
“这把火,他打算怎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