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车在夜色中疾驰，车窗外的霓虹灯拉出一道道流光。
车厢内很安静。
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还有后座上，那部黑色华为手机突兀响起的铃声。
“嗡——嗡——”
震动声在真皮座椅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屏幕在昏暗的车厢里忽明忽暗，上面跳动着三个大字——
**雷万钧。**
萧雨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屏幕，神色顿时紧张起来。
“书记，是……雷市长的电话。”
“嗯。”
秦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书记？接吗？”萧雨小心翼翼地问道。
“让他响一会儿。”
秦峰淡淡地说道，“急什么？这时候，比的就是谁先沉不住气。”
铃声执着地响着。
一遍。
两遍。
直到第三遍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秦峰才慢悠悠地睁开眼，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还没等他把手机放到耳边，听筒里就传来了雷万钧那压抑着怒火，却又不得不端着官腔的低沉声音。
“秦峰同志！你在哪里？”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奔主题。
秦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语气平静：“雷市长，这么晚了还没休息？我在回单位的路上。”
“回单位？”
雷万钧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听说你带人查封了御景湾8号？还把吴良给抓了？有没有这回事？！”
“有。”
秦峰言简意赅，“人赃并获。吴良涉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贪污受贿，数额特别巨大。我现在正要把他和证据带回纪委突审。”
“胡闹！简直是胡闹！”
电话那头，传来“啪”的一声拍桌子的巨响。
“这么大的行动，为什么不向市委汇报？为什么不经过常委会讨论？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程序？还有没有我这个市长！”
雷万钧咆哮着，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他喷出的唾沫星子。
“秦峰！你知道吴良是什么身份吗？他是市管干部！是财政局长！你这么不声不响地把他抓了，万一抓错了怎么办？万一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政治影响怎么办？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秦峰听着这连珠炮似的质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责？
两亿三千万的现金摆在那儿，你跟我谈负责？
“雷市长。”
秦峰打断了他的咆哮，声音不卑不亢，“案情紧急，战机稍纵即逝。如果都要等到常委会讨论完了再抓人，恐怕吴良早就跑到国外去晒太阳了。”
“至于抓没抓错……”
秦峰看了一眼窗外飞逝的夜景。
“两吨多的现金，点钞机烧坏了三台。雷市长如果不信，可以现在来纪委大楼，我让大壮给您现场表演一个‘手撕床垫’。”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两吨现金。
这个数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雷万钧的天灵盖上。他虽然早就知道吴良手脚不干净，但也万万没想到，这个王八蛋竟然贪了这么多！
这么多钱，要是全吐出来……
雷万钧打了个寒颤。
他怕的不是吴良贪钱。
他怕的是，吴良为了保命，把他给咬出来！
“咳咳……”
雷万钧清了清嗓子，语气突然缓和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语重心长”的味道。
“秦峰啊，这个……数目确实触目惊心啊。看来你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嘛。”
这就变脸了？
秦峰心中冷笑。
“不过呢……”
雷万钧话锋一转，“正是因为案情重大，牵扯面广，我们才更要慎重！要顾全大局！铁澜市现在的局面很复杂，经不起大地震了。一旦处理不好，不仅是铁澜的丑闻，更是给省委脸上抹黑啊！”
“所以，我的意见是。”
雷万钧图穷匕见，“先把人带到市委招待所，由市委成立专案组，进行内部审查。你先把案卷移交过来，不要急着上报省里，也不要急着对外公布细节。我们要先把问题在内部消化一下，这也是为了保护干部，为了维护稳定嘛……”
内部消化？
移交案卷？
秦峰差点笑出声来。
这是想截胡啊！
这是想把人控制在自己手里，然后那是杀人灭口还是串供洗白，还不是他雷万钧一句话的事？
顾全大局？
顾全的是你雷万钧的大局吧！
“秦峰同志？你在听吗？”
见秦峰不说话，雷万钧催促道，“这是命令！你马上掉头，把人送到市委招待所！我在那里等你！”
命令？
秦峰看着手中的手机，眼神里闪过一丝戏谑。
他把手机拿离耳朵，伸直了手臂，离自己足有半米远。
然后，他对着空气，大声喊道：
“喂？喂？雷市长？”
“您说什么？我听不清啊！”
驾驶座上的大壮肩膀一抖，差点笑喷出来，赶紧死死憋住。
萧雨也是忍俊不禁，捂着嘴看向窗外。
电话那头，雷万钧愣住了。
“秦峰！你搞什么鬼！我让你把人送过来！”
“喂？喂！”
秦峰皱着眉头，一脸“焦急”地对着手机吼道，“雷市长，您能听到吗？这信号怎么突然这么差啊！”
“滋啦——滋啦——”
他还煞有介事地用嘴模仿了几声电流的杂音。
“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
“是不是进隧道了？”
秦峰自导自演，演技浮夸得连好莱坞影帝看了都得流泪。
“喂？雷市长？这里信号不好！听不见啊！要不我回去再给您打？”
“秦峰！你敢挂我电话！你……”
雷万钧气急败坏的咆哮声还没喊完。
“嘟。”
秦峰手指轻轻一滑。
世界清静了。
他看着黑下去的屏幕，脸上的焦急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淡漠和嘲讽。
“信号不好。”
秦峰随手将手机扔给副驾驶的萧雨。
“关机。”
“是！”
萧雨麻利地按下关机键，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老板，这招绝啊！”
大壮一边开车一边竖起大拇指，“刚才雷万钧那嗓门，隔着两米我都听见了，估计肺都要气炸了。”
“气炸了才好。”
秦峰重新点燃一根烟，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眼神深邃。
“他越急，说明他心里的鬼越大。”
“想截胡？”
“想内部消化？”
秦峰冷笑一声，烟雾在指尖缭绕。
“做梦。”
“大壮，加速。”
“直接回纪委大楼，连夜突审！”
“我要在天亮之前，把吴良肚子里的东西，全都给我掏干净！”
“是！”
大壮一脚油门踩到底。
红旗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一支离弦的箭，刺破黑暗，直奔目的地。
而此时。
市长办公室里。
“啪！”
一部崭新的保密手机，被狠狠地摔在墙上，四分五裂。
雷万钧站在办公桌前，胸口剧烈起伏，双眼赤红，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进隧道？”
“市区里哪他妈来的隧道！”
“秦峰！你把我当傻子耍吗？”
他双手撑着桌面，大口喘着粗气，那种失控的恐惧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秦峰不接招。
秦峰甚至连装都不屑于跟他装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决裂！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雷万钧哆嗦着手，拉开抽屉，从最里面的夹层里，掏出了另一部手机。
那是一部老式的功能机，不记名，不可追踪。
他颤抖着按下了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
“喂。”那边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是我。”
雷万钧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疯狂。
“那个姓秦的，留不得了。”
“不管用什么代价。”
“让他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