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号,韩洋拖着行李箱再次走进墨中校门。
和昨天不一样,今天校园里到处都是拖着箱子、扛着被子的新生。有人全家出动,爸妈帮忙铺床,爷爷奶奶在旁边扇扇子;有人单枪匹马,书包往背上一甩,像来旅游的。韩洋属于后者,一个行李箱,一个书包,简洁高效。
他按照昨天看到的分宿舍名单,找到了3号楼402。
门开着,六人间,三张上下铺,床对面是柜子,靠窗的位置已经有人在铺床了。
一个高高胖胖的男生正在上铺整理床单,动作慢吞吞的。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韩洋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又低下头继续铺床。
韩洋冲他点了点头,也没说话。
他扫了一眼宿舍的床位分布。靠门的上铺还空着,他把行李箱拖过去,开始往上搬东西。
“需要帮忙吗?”
韩洋低头一看,是一个有点黑的瘦子,正站在下铺仰头看他。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看着挺开朗。
“不用,谢了。”
“我叫张一鸣,”瘦子说,“我就睡你下铺,多多关照。”
“韩洋。”
上铺还没铺完,又进来一个人:白净,瘦,戴眼镜,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背上还背着一个书包。他环顾了一圈,选了中间的下铺,开始收拾行李。
“孙浩。”他报了自己的名字,声音不大。
“韩洋。”
“张一鸣。你看起来挺像文化人。”
孙浩推了推眼镜,笑了笑“也就看起来像。”
“那你打游戏吗?”
“打。”
“什么游戏?”
“好多游戏都打。”
“某个四字游戏呢”
“必须打。”
张一鸣眼睛一亮:“那回头一起开黑。”
三个人一起看向靠窗的方向。那个高胖男生还在铺床,好像没注意到有人在看他。
“嘿,兄弟!”张一鸣喊了一声。
高胖男生抬起头,脸上有点紧张。
“你叫什么?”
“吴……吴明远。”声音很轻,像怕吓到谁。
“我叫张一鸣,这是韩洋,这是孙浩。”张一鸣挨个指了一遍,“以后就是一个宿舍的了,别紧张。”
吴明远点了点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然后又低下头继续铺床了。
这时又有一个人推门进来,他先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大家好,我叫苟志胜,苟且偷生的苟,志气的志,胜利的胜。”
“这名字好记。”张一鸣说。
“我妈也这么说。”
苟志胜选了靠窗的下铺——吴明远的下铺。他开始铺床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上铺:“兄弟,你叫啥?”
“吴明远。”
“老吴!以后多多关照!”
吴明远“嗯”了一声,没接话。苟志胜也不在意,继续哼着歌铺床。
最后到的是李想。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他,太安静了。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寒暄,只是默默走到中间的上铺,开始铺床。
张一鸣第一个反应过来:“兄弟,你叫什么?”
“李想。”
说完就继续铺床了,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六个人到齐,宿舍里渐渐热闹起来。张一鸣话最多,苟志胜在旁边接茬,韩洋和孙浩偶尔插一句,吴明远和李想则完全沉默。
“打游戏吗?王者?”张一鸣掏出手机。
“打。”韩洋说。
“我也打。”苟志胜举手。
孙浩推了推眼镜:“算我一个。”
四个人坐在床上上开了一局。张一鸣打野,韩洋射手,孙浩辅助,苟志胜上单。张一鸣一边打一边喊“来来来”,孙浩冷冷地说“你别送就行”,苟志胜在那边喊“别慌别慌我来了”然后冲上去送了个人头。
“你不是说来了吗?”张一鸣问。
“来了啊。”
“来了怎么死了?”
“对面也来人了。没事,孩子们等我后期。”
孙浩叹了口气,顺手发起了投降:“这打的啥呀这是,哪还有后期。大家参与一下右上角绿色小福袋。”
“点啥投降,打得这么菜,都给我留下来练技术。”韩洋看到一万多的经济逆差,气不打一处来。
“你辅助得好一点咱们包赢。”张一鸣说。
“我辅助得再好也拦不住你们送。”
吴明远在旁边看着,眼睛亮亮的。韩洋注意到他其实挺想玩的,但没好意思开口。
“下把你也来?”韩洋看了他一眼。
吴明远愣了一下,点点头:“好。”
下午,六个人一起去教室。
三班在三楼最东边。教室一共八列座位,三个过道隔开,分成四个组。韩洋的座位在靠窗第二组第七排,右边是周茗萱。隋听澜在靠窗第一组第三排,和韩洋隔着一个过道。张一鸣孙浩他们分散在教室后排。
韩洋走进教室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方向——隋听澜已经坐下了,正在低头翻书,午后的光线平淡柔和,她墨色的长发如瀑般散落在肩头,几缕发丝拂过她白皙的侧脸。她微微垂首,看着桌上的书本,神情宁静而疏离。她的同桌是好像叫唐棠,是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隋听澜偶尔点点头,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
有几个女生走到她桌边,好像在问她什么。隋听澜微微侧着头,耐心地回答了几句,声音不大,韩洋听不清内容。
韩洋收回目光,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教室里叽叽喳喳的。韩洋听到后排有几个男生在小声议论。
“咱们班的隋听澜,简直就是我女神。”
“人家中考全市前十,妥妥清北苗,你以为光长得好看?”
“那更牛了,也不知道怎么追。”
“别想了,这种女生看不上你的。”
“你少说两句吧,给我留点幻想。我看西红柿小说里的校花都是对普通人男主一见钟情的,万一我……”
几个人笑了。韩洋没回头,低头看手机。周茗萱还在看书,好像完全没听到。
班主任赵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军训安排。
“明天开始为期一周的军训,地点就在学校操场。每天早上八点集合,下午五点结束。”
教室里一阵骚动。
“就在操场啊?”张一鸣的声音从某个角落传来。
“在操场还不好?”有人接了话,“不用坐大巴,晚上还能回宿舍吹空调。”
“也是。”
赵老师继续说:“统一穿发下去的迷彩服,自备水杯、防晒霜。手机可以带,但训练期间不许用。”
讲完安排,赵老师看了一眼时间:“剩下的时间自习,晚上七点回宿舍,不允许出校门。”
教室里响起一片收拾东西的声音。有人掏出作业,有人掏出手机,有人直接趴桌上了。
韩洋翻了翻书包,发现没带什么能看的书。他想了想,从桌斗里抽出一本新生手册——学校发的,蓝色封面,里面是校规校纪和校园地图。
他翻了两页,又合上了,随手塞进了桌子里。
周茗萱在旁边安静地写作业,笔尖沙沙地响。韩洋余光扫了一眼,她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的,像印刷体。
他收回目光,看起一本小说。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下自习了,张一鸣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走到韩洋桌边:“去小卖部不?”
韩洋想了想,站起来。
两人一起下楼。操场上有人打篮球,有人散步,有人在跑道上一圈一圈地跑。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橘红色。
“咱们宿舍的人呢?”韩洋问。
“孙浩去食堂吃饭,苟志胜跟着一起。吴明远说他不饿,李想不知道去哪儿了。”
“你呢?你不去食堂?”
“先买瓶水。”张一鸣晃了晃手里的空瓶子。
小卖部在操场边上,不大,但东西挺全。冰柜里塞满了饮料,货架上摆着泡面、面包、薯片、火腿肠。张一鸣拿了一瓶冰可乐,韩洋拿了一瓶矿泉水。
结账的时候,韩洋看到隋听澜和一个女生从食堂方向走过来。隋听澜手里拿着一瓶水,那个女生拿着一根烤肠,边走边吃。
“你看,咱班的隋听澜,”张一鸣压低声音,“我这两天在学校都没见过比她更出挑的人了,就是看着有点冷冰冰的。”
韩洋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嗯。”
“你就不能多说两句?”
“我一出手,两周拿下。”韩洋伸手比了个二。
“吹牛逼呢,你咋不说她还得倒追你啊。”
晚上回到宿舍,熄灯后,窸窸窣窣了一阵,慢慢安静下来。
“你们说,军训会不会很累?”孙浩在黑暗里小声问。
“肯定累啊。”张一鸣说,“但累也就这几天,扛一扛就过去了。”
“我听说教官都很凶。”苟志胜说。
“不凶还能是教官?”
“那倒也是。”
孙浩翻了个身:“其实军训主要是站军姿、走正步、练队列,没什么难的。就是热。”
“你军训过?”张一鸣问。
“初中军训过,谁初中不军训呀。”
“我初中没军训,我当时因为阑尾炎,军训第二天就去医院了,刚好跳过了军训。”韩洋接过话茬。
“难怪你长这么白,真羡慕,可惜这次军训跑不掉了。”
“你少次军训也还是黑,人家白是天生就白,军训晒黑也能恢复。”
“也是,那我多抹点防晒霜,本来就有点黑。”
“到时候借我点。”
“叫爹。”
“……”
苟志胜笑了几声:“你们说,咱们班会有人晕倒吗?”
“你咒谁呢?”张一鸣说。
“不是,我就是问问。”
“那肯定是平时不锻炼的。”张一鸣很自信。
“你打的是篮球,又不是站军姿。”孙浩说。
“那也差不多。”
“差很多。”
韩洋躺在床上,听着室友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偶尔插两嘴。
他想起下午隋听澜耐心回答那几个女生的样子。她不是那种冷冰冰,不好相处的人,只是不太主动。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