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选哪个?”
李成看着霍青澜那双冷静的眼睛,咬了咬牙。
“下官听霍侯爷的。”
“好。”
霍青澜转身看着身后的医疗队。
“沈三七,你带五个人去城中心设立临时医疗点。”
“是。”
“周明,你带五个人去城西隔离区,检查所有疑似感染者。”
“是。”
“剩下的人跟我去城东,逐户排查。”
霍青澜拿出一张地图摊开。
“凤翔城分四个区,城东人口最密集,感染率最高。我们先从城东开始,一家一家查,一个都不能漏。”
她抬起头看着所有人。
“记住,进门之前戴口罩戴手套。接触病人之后,必须用醋洗手,用石灰消毒衣物。”
“明白了吗?”
“明白。”
二十个人齐声应道。
“李大人,带路吧。”
霍青澜收起地图。
李成领着霍青澜一行人往城东去。
城东是贫民区,房屋破旧,巷道狭窄。
走进去才发现,里面比想象中更糟。
巷子里堆满了垃圾和粪便,臭气熏天。
有些门口挂着白布,有些门板已经被拆了当柴火烧。
“就是这里。”
李成停在一条巷子口。
“城东有三千户人家,一万五千人。现在至少一半感染了。”
霍青澜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房屋。
“那就挨家挨户敲门。”
她转身看着医疗队。
“分成三组,每组三人。一人负责问诊,一人负责记录,一人负责消毒。”
“遇到感染者,立刻标记门户,通知隔离队来拉人。”
“遇到疑似感染者,也要标记,单独隔离观察。”
“遇到健康人,发放预防药包,告诉他们不要出门。”
她停顿了一下。
“如果遇到已经死亡的,立刻通知焚尸队。”
医疗队立刻分成三组,开始挨家挨户敲门。
霍青澜带着沈三七和一个年轻医者,走到第一户人家门口。
“有人吗?”
她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动静。
“再敲。”
沈三七又敲了几下。
“里面有人吗?我们是朝廷派来的医者。”
这次里面传来微弱的声音。
“别,别进来。”
“我们家有病人。”
霍青澜推开门。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一个中年妇人躺在床上,脸色发黑,脖子上肿起几个大包。
旁边蹲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眼眶红肿。
“娘,娘你别死。”
男孩拉着妇人的手,声音哽咽。
霍青澜走过去,蹲在床边。
“让我看看。”
她戴着手套,按了按妇人脖子上的肿块。
妇人立刻发出一声痛呼。
“典型的淋巴结肿大。”
霍青澜又摸了摸妇人的额头。
“高热,已经烧到四十度了。”
她转头看着男孩。
“你娘病了多久了?”
“三,三天了。”
男孩抹了把眼泪。
“一开始只是发热,后来脖子就肿起来了,现在连话都说不清了。”
霍青澜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包药。
“这是清热解毒的药,赶紧煎了给你娘喝。”
“一天三次,连喝三天。”
男孩接过药包,眼里全是希望。
“大夫,我娘能活吗?”
霍青澜沉默了两息。
“我尽力。”
她转身往外走。
“沈三七,标记这户,通知隔离队来拉人。”
“是。”
沈三七在门口用石灰画了个圈,又在门板上钉了一块红布。
霍青澜走到下一户。
这户门没关,直接推开就进去了。
屋里更惨。
一家五口全倒在地上,已经死了好几天了。
尸体发黑,爬满了蛆虫。
年轻医者看到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涌,转身跑出去吐了。
霍青澜面无表情地走进去,检查每一具尸体。
“全是鼠疫致死。”
她站起来。
“通知焚尸队,尽快处理。”
沈三七也忍着恶心,在门口画了个黑圈。
接下来整整三天,医疗队逐户排查。
每天从天亮干到天黑,累了就在路边歇一会,饿了就啃几口干粮。
三天下来,城东三千户全部排查完毕。
确诊感染者七千人,疑似感染者两千人,死亡三千人。
健康人只剩三千人。
霍青澜拿着统计报告,脸色凝重。
“感染率超过六成。”
她看着李成。
“李大人,隔离区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李成点头。
“城外十里搭了三百个帐篷,可以容纳一万人。”
“不够。”
霍青澜摇头。
“全城感染者和疑似感染者加起来,至少三万人。”
“那,那怎么办?”
“继续搭帐篷。”
霍青澜站起来。
“三百个不够就搭六百个,六百个不够就搭一千个。”
“还有,隔离区要分成三块。”
她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
“第一块是确诊区,所有确诊感染者全部关进去,集中治疗。”
“第二块是疑似区,所有疑似感染者关进去,观察三天。”
“第三块是治愈区,所有治愈的病人关进去,继续观察七天,确认没问题再放出来。”
李成听得目瞪口呆。
“霍侯爷,这,这得多少人力物力啊。”
“不管多少,都得做。”
霍青澜看着他。
“李大人,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控制住疫情,保住凤翔城,比什么都重要。”
李成咬了咬牙。
“下官明白。”
接下来一周,隔离区正式启动。
七千确诊感染者被拉到确诊区。
两千疑似感染者被拉到疑似区。
三千健康人留在城里,不许出门。
霍青澜每天在确诊区巡视。
她穿着厚厚的防护服,戴着口罩和手套,逐个帐篷检查病人。
“这个人高热不退,加大清热解毒药的剂量。”
“这个人淋巴结已经化脓,必须切开引流。”
“这个人咳血了,给他用止血药。”
她一边检查一边下指令。
沈三七带着医疗队紧跟在后面,记录每个病人的情况。
“师父,这些人能活下来吗?”
一个年轻医者问。
“看造化。”
霍青澜站起来。
“鼠疫致死率本来就高。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救治,剩下的看他们自己的体质。”
她顿了一下。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不隔离不治疗,这些人百分之百会死。”
“现在至少还有一半的希望。”
年轻医者点了下头。
“弟子明白了。”
又过了一周,疑似区开始出现好转。
两千疑似感染者中,有八百人确诊转入确诊区。
剩下一千两百人,症状消失,转入治愈区观察。
确诊区的七千人中,有两千人病情好转,开始退热。
但也有一千人病情恶化,死亡了。
霍青澜站在确诊区中央,看着那些病人。
有些人躺在帐篷里,奄奄一息。
有些人已经退热了,虚弱地坐起来喝粥。
“师父,您已经十天没合眼了。”
沈三七走过来。
“去休息一会吧。”
“不行。”
霍青澜摇头。
“现在是关键时期,我不能离开。”
“可是您再不休息,身体会垮的。”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
霍青澜转身往下一个帐篷走。
“继续巡视。”
沈三七看着她的背影,眼眶红了。
又过了三天,好消息传来。
确诊区的病人开始大量退热。
七千人中,已有四千人病情好转。
虽然还有两千人病情危重,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李成拿着最新的统计报告,跑到霍青澜面前。
“霍侯爷,疫情控制住了。”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感染人数不再增加,治愈率开始上升。”
“您救了凤翔城啊。”
霍青澜接过报告看了一眼。
“还不到松懈的时候。”
她放下报告。
“现在只是控制住了传播,还有两千重症病人需要救治。”
“这些人如果救不活,疫情还会反弹。”
李成的笑容僵住了。
“那,那怎么办?”
“继续治疗。”
霍青澜站起来。
“从今天开始,我亲自盯那两千重症病人。”
“一个都不能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