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糯糯等你回来。”
霍青澜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身影。
然后放下帘子,靠回车厢。
“走吧。”
车队离开青澜城,一路往西北方向疾驰。
从青澜城到西北疫区中心凤翔城,足足两千里路。
正常行程需要二十天。
但霍青澜等不了那么久。
“日夜兼程,十二天内必须赶到。”
她对驾车的护卫说。
“是。”
车队开始加速。
白天赶路,晚上也不停。
累了就在车上眯一会,饿了就啃干粮。
沈三七坐在霍青澜旁边,翻看着疫情报告。
“师父,这次疫情比我想象的严重。”
“何止严重。”
霍青澜接过报告。
“五万三千感染者,死亡一万两千人。这还是官方统计的数字。”
“您是说实际数字更多?”
“肯定更多。”
霍青澜放下报告。
“很多偏远村子根本没人统计。那些地方可能已经全村覆灭了。”
沈三七倒吸一口冷气。
“那,那岂不是要死更多人?”
“所以必须尽快赶到。”
霍青澜闭上眼睛。
“每晚到一天,就多死几百上千人。”
车队一路狂奔。
第五天,进入西北地界。
路上开始能看到逃难的流民。
他们拖家带口,脸色蜡黄,衣衫褴褛。
看到车队过来,全都躲到路边。
眼里全是恐惧。
“师父,他们为什么这么怕我们?”
一个年轻医者问。
“因为他们以为我们是官兵。”
霍青澜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疫区封城了,很多人想逃出来,被官兵堵在城里。”
“那他们怎么出来的?”
“翻墙,挖地道,各种办法。”
霍青澜放下车帘。
“但出来也没用。该感染的早就感染了。”
车队继续前行。
第八天,路上的流民越来越多。
有些人倒在路边,已经死了。
尸体发黑,散发着恶臭。
“停车。”
霍青澜让车队停下。
“所有人下车,检查这些尸体。”
“师父,检查尸体?”
沈三七愣了一拍。
“对。”
霍青澜跳下车。
“我要确认他们是不是死于鼠疫。”
她戴上口罩和手套,走到一具尸体前蹲下。
尸体是个中年男人,脸色发黑,脖子上有几个肿大的淋巴结。
“典型的鼠疫症状。”
霍青澜站起来。
“这些人都是从疫区逃出来的感染者。”
她转身看着医疗队。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必须时刻戴口罩戴手套。接触任何人任何物品之前,都要先消毒。”
“是。”
二十个人齐声应道。
“还有。”
霍青澜指着路边的尸体。
“这些尸体必须焚烧。不能让他们继续暴露在野外,否则会传染更多人。”
“可是师父,咱们没带那么多柴火啊。”
“那就挖坑深埋,上面撒石灰。”
霍青澜从车上搬下一袋石灰。
“动作快,天黑前必须处理完。”
医疗队立刻行动起来。
挖坑的挖坑,搬尸体的搬尸体,撒石灰的撒石灰。
不到两个时辰,路边的十几具尸体全部处理完毕。
“继续赶路。”
霍青澜上了马车。
车队重新启程。
第十天,抵达凤翔城外三十里。
前方道路被封锁了。
几百个官兵把守着路口,不让任何人进出。
“什么人?”
领头的军官拦住车队。
“朝廷钦差,前来防疫。”
霍青澜跳下车,拿出沈长卿的圣旨。
军官接过圣旨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原来是霍侯爷。”
他连忙行礼。
“下官凤翔城守备营副将赵铁,见过霍侯爷。”
“赵将军不必多礼。”
霍青澜收起圣旨。
“城里现在什么情况?”
赵铁的脸色很难看。
“不太好。”
他指了指远处的城墙。
“城里十万人,已经感染了两万,死了六千。”
“知府大人也病倒了,现在是副官在苦撑。”
“医者呢?”
“跑了大半。”
赵铁叹了口气。
“原本有二十多个郎中,现在只剩三个还在坚持。”
霍青澜的眉头皱了起来。
“药材呢?”
“消耗殆尽。”
赵铁摇头。
“城里的药铺都被搬空了。现在病人只能等死。”
霍青澜沉默了两息。
“打开城门,让我们进去。”
“霍侯爷,城里现在就是地狱。”
赵铁劝道。
“您真要进去?”
“废话。”
霍青澜冷冷看了他一眼。
“我不进去,难道让城里两万感染者等死?”
“可是,可是您进去了也可能感染啊。”
“所以才要尽快控制疫情。”
霍青澜转身上车。
“开城门,我们要进城。”
赵铁咬了咬牙。
“开城门。”
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车队驶进城。
城门一关上,霍青澜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恶臭。
她掀开车帘往外看。
街道上空无一人。
家家户户门上钉着白纸。
有些门口还堆着尸体,无人收殓。
“师父,这,这也太惨了。”
沈三七捂着口鼻。
“这才刚开始。”
霍青澜放下车帘。
“真正的地狱,在城中心。”
车队往城中心驶去。
越往里走,情况越糟糕。
街道两旁全是尸体。
有些已经腐烂了,爬满了苍蝇和蛆虫。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停车。”
霍青澜让车队停在府衙门口。
府衙大门紧闭,门口站着几个衙役。
看到车队停下,一个衙役走过来。
“你们是什么人?”
“朝廷钦差,前来防疫。”
霍青澜跳下车。
“去通报你们知府,就说霍青澜到了。”
衙役愣了一拍。
“霍侯爷?”
“对。”
“您,您真来了?”
衙役的眼眶瞬间红了。
“太好了,太好了。”
他转身往府衙里跑。
“大人,大人,霍侯爷来了。”
不到一刻钟,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走出来。
他脸色蜡黄,走路都有些晃。
“下官凤翔城副官李成,见过霍侯爷。”
“李大人不必多礼。”
霍青澜扶住他。
“您这是也感染了?”
“不是。”
李成摇头。
“是累的。”
他苦笑了一下。
“知府大人病倒后,城里的事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已经十天没合眼了。”
“辛苦了。”
霍青澜看着他。
“现在把城里的情况详细说一遍。”
“是。”
李成深吸一口气。
“城里十万人,已确诊感染两万,死亡六千。”
“疑似感染者还有一万多,正在隔离观察。”
“医者只剩三人,药材消耗殆尽。”
“城外焚尸坑日夜不息,但尸体还是堆积如山。”
他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
“霍侯爷,您再不来,凤翔城就完了。”
霍青澜沉默了两息。
“从现在开始,我接管全城防疫指挥权。”
她转身看着李成。
“李大人,传我命令。”
“霍侯爷请说。”
“第一,全城戒严,所有人不得外出,等候逐户排查。”
“第二,所有感染者和疑似感染者,立刻强制隔离。”
“第三,所有尸体必须在今天之内焚烧完毕,不得拖延。”
“第四,征调全城青壮年组成防疫队,配合我的医疗队开展工作。”
李成听完,整个人愣住了。
“霍侯爷,这,这些命令太严厉了。”
“不严厉就控制不住疫情。”
霍青澜看着他。
“李大人,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要么铁腕防控,要么全城覆灭。”
“您选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