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日后,王伦的船队抵达了梁山金沙滩的码头,算是有惊无险地回到了梁山。
吴用、公孙胜、林冲和两个新来的萧让、金大坚等早已得到消息,在金沙滩码头率队等候。
待得王伦下船,金沙滩上顿时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吴用、公孙胜、林冲等纷纷上前来拜见王伦。
宋江等诸多人亦是下了船,来到了金沙滩上。
经过这六日的休养,宋江在江州大牢受的伤好了不少,脸上有了红润,精气神也饱满了许多。
出乎王伦意料之外,宋江居然十分热情,主动带着戴宗,再次当众向王伦表达梁山的相救之恩,其言辞之恳切、态度之端正,好像根本就没有跟王伦发生过争执一般。
就连秦明跟黄信两人转投王伦麾下,宋江也没有表现出丝毫不快,依然对其言笑晏晏,关怀备至,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如此,倒让秦明跟黄信两人尴尬不已。
王伦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
宋江的表现,能瞒过晁盖等人,但却瞒不过他。
只能说,宋江的忍功着实了得,若非王伦有剧透的金手指,恐怕也会被宋江骗过去。
王伦亦是表面上做足功夫,与宋江一起充当介绍人,将各个首领纷纷介绍相互认识后,这才集体前往宛子城聚义厅。
聚义厅中已摆好了接风酒,王伦邀了宋江一起,与晁盖、吴用、公孙胜、林冲等人坐了首席,其余人等则是纷纷落座。
整座聚义厅,头领级别的人物,坐了将近四十人。
王伦粗略扫了一眼,他的嫡系数量和宋江的嫡系数量差不多,但自己这方的人无一不是手握梁山的实权,而宋江那方,除了花荣、燕顺、王英等手中有点实权外,其余新来之人在梁山毫无根基,没有话语权。
身为大头领,王伦简单作了几句开场白后,一众人等便开始了觥筹交错、大吃大喝。
酒席气氛热烈,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如此。
宋江几杯酒下肚之后,忽然叹道:“宋江所犯之事,本与黄文炳那厮无关,但他却在江州知府蔡九面前胡言乱语,解说道:‘耗国因家木’,耗散国家钱粮的人,必是家头之下有个‘木’字,那不就是‘宋’么?”
“还有‘刀兵点水工’,兴动刀兵之人,必是三点水着个‘工’字,那不就是江么?这个正应在宋江身上。”
“最后两句道:‘纵横三十六,播乱在山东。’强行污蔑宋江造反在山东,以此由头拿了小可。”
“不期戴院长又传了假书,所以黄文炳那厮撺掇蔡九,只要先斩后奏。若非众好汉救了,焉能到了梁山?”
李逵闻言跳将起来,大声道:“好哥哥,正应着天上的言语,虽吃了些苦,但也值了。”
“放着我们这么多军马,便造反,怕个鸟?日后攻入东京,掀了赵家老儿的龙座,不强似待在这鸟泊里?”
眼见李逵胡言乱语,与王伦隔桌的宋万早已按捺不住,他分外看不得李逵咋咋呼呼的鸟样,正欲站起来喝骂,却被王伦眼神阻止,只得悻悻坐了回去。
李逵还要张嘴,一旁的戴宗连忙伸手拉住了他,捂住了他的嘴,怒喝道:“铁牛,你这厮胡说些什么?闭上你的鸟嘴!”
“你今日到了梁山,便得遵守梁山的规矩,不可使你的江州性儿!”
“再如此多言插口,便先割了你的鸟头为令,以警后人。”
戴宗松开手后,李逵咋舌道:“哎呦!若割了我这颗头,几时再长一颗出来?我只吃酒便了!”
众好汉听罢,尽皆笑了,宋万小声嘀咕道:“妈的!这厮就是个天生浑人,老子跟他较什么劲?”
经过李逵这个小插曲,聚义厅内又恢复了正常喝酒。
晁盖听了宋江的话后,歉意地道:“贤弟,蔡京假书是为兄思虑不周,连累贤弟跟戴院长了。”
王伦闻言,不由得一阵无语。
晁盖此言,分明是主动将宋江跟戴宗问斩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由此宋江道义上便占得了高地,真不知道他是犯二还是天性如此。
以王伦对晁盖的了解,他应该是天性如此,要不然日后也不会被宋江步步紧逼、鸠占鹊巢。
吴用悄悄看了看王伦,见王伦面无表情,接口道:“蔡京假书一事,是我考虑欠妥,与晁二哥并无关系。公明兄虽说被判入狱问斩,但晁二哥不顾性命将公明兄与戴院长从江州法场劫出来,又得我家哥哥率兵接应,大伙儿终是安然无恙回到梁山。此等可喜可贺之事,当浮一大白。”
说完之后,吴用便举起了酒杯。
“那是那是!该当贺喜!”宋江干笑两声,举杯喝了。
王伦看得心中暗笑,宋江说起入狱缘由,分明一是为了增加晁盖的愧疚感,让晁盖感觉亏欠自己。
二是借黄文炳污蔑他的借口,把“播乱在山东”的由头不着痕迹地安在自己身上,好像他真就是个祸乱头子,为自己上梁山之后造势。
宋江的这等小伎俩,晁盖果然吃了,但吴用却看破了,暗地里还击了回去。
那就是不管以前的是是非非如何,晁盖如今冒死将你宋江从法场劫出来,保了你一个囫囵身,梁山早把欠你的恩情还清了。
王伦微微一笑,朝吴用悄悄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宋江。
宋江初时有些尴尬,但一杯酒喝完后,神色又变得如常,继续谈笑风生了起来。
不过王伦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宋江,分明就是宋江你丫喝醉酒飘了,浔阳楼题反诗,才被黄文炳揪住把柄。
但凡你丫安分一点,能有后面的事么?
你宋江不是想借黄文炳的污蔑借口造势么?那我就把你的底裤给扒了!
“公明兄,我王伦虽是秀才出身,但对公明兄的文采,却是佩服之至!”
“公明兄那首《西江月》,可谓是写罄了身世蹉跎、倒尽了胸中抱负,我王伦自愧不如。”
“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只此一句,便足见公明兄胸中鸿鹄之志!”
“我王伦不才,觉得后面再加一句‘满街踏尽公卿骨,直教日月换新天’如何?”
王伦微微一笑,将宋江的反诗拿了出来调侃。
同桌的吴用、公孙胜、晁盖、林冲等人见王伦公然堂而皇之地讨论宋江反诗,就只差把“造反”两个字贴在脑门上了,皆是目瞪口呆起来。
宋江脸色微微一变,强笑道:“呵呵,哥哥说笑了,都是宋江醉酒了胡言乱语,做不得数的,吃酒吃酒!”
王伦淡淡一笑,也不继续为难宋江,笑着招呼众人继续喝酒。
他知道宋江的内心深处一直有招安回归体制内的念头,断不敢把“造反”两字摆在台面上。
经王伦这么一调侃,宋江再不敢提入狱之事,转而聊起了其他八卦,将话题扯了开去。
宋江的确不凡,天南地北侃大山,博闻又能说,一直让席间气氛没有冷下来,果然有天生当领导的气质和实力。
王伦亦不得不佩服,他甚至有个古怪想法,如果宋江不整幺蛾子,让他管管梁山的外交,恐怕最合适不过了。
酒又过了数巡,众人皆有了七八分醉意,王伦看着也差不多了,打算就此结束这场聚义宴席。
可就在这时,花荣却突然站了起来,举起酒杯,明显是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