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条大船从揭阳镇码头起航,满载着数百人马,开始急速返回山东济州。
王伦所在一派的梁山嫡系人马占了四艘船,而宋江、花荣、戴宗、李逵、燕顺、王英、李俊一系、穆太庄一系等人马则是占了两艘船。
在经过揭阳镇码头一番口头交锋之后,宋江一系已隐隐跟王伦一系分成了两派。
这种貌合神离的状态在王伦的预料之中,但真正形成了,还是让王伦颇感无奈。
王伦本想整合所有人马,在他的带领下,拧成一股绳、劲往一处使。
但人一多,鱼龙混杂之下,他发现根本做不到。
管人,是从古至今的第一头疼之事,其根源在于人性之复杂,无法兼顾全部。
今日与宋江在码头意见相左之争,王伦是胜了,但也出现了分裂的苗头。
出发之前,王伦想过邀请宋江与他同船,但这个念头他只是稍稍兴起,便掐灭了。
因为王伦知道,宋江也是头固执的倔驴,他的固有认知旁人很难改变。
王伦开口邀请,宋江极有可能也以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为由,拒绝与王伦同船;他要是有这份心思,早就主动登上王伦的坐船了。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王伦在一年前就有所心理准备了。
但秦明跟黄信两人,却是当众要求登上他的船,观摩梁山神秘的突火枪,倒是让王伦感到了一丝意外。
“大头领,就这么根枪管,能打出让骑兵都闻风丧胆的子窠么?”船舱内,霹雳火秦明摩挲着突火枪,一脸的兴奋之色。
“大头领,我从军多年,火药我也曾见过,但大头领研发的突火枪,火药威力之大远超黄信的见识。”镇三山黄信同样摩挲着突火枪,眼里依然有难以置信之色。
“两位将军,在这里突火枪不便于展示,若是真感兴趣,回到梁山后,我会准许两位进入火器坊,实地观察突火枪的射击,就算两位想要试试也无妨!”王伦微微一笑。
“多谢大头领了!”秦明和黄信两人闻言大喜。
秦明跟黄信,两人以前就是带兵的军官,如今见了威力巨大的火器,心痒难耐也能理解。
“大头领,其实今日我与黄兄二人除了想看突火枪,还有就是。。。”秦明忽然开口了。
不过他的话并未说完,王伦却已摆了摆手,截断他道:“秦将军、黄将军,你们的心意我明白,无须多言!”
“有些事,放心里就行了,不必说出来。”
“嘿!明白了,大头领!”秦明和黄信两人嘿然一笑。
“杜迁跟宋万也在船上,两位将军若是酒瘾犯了,可找他两人好好喝喝酒,大家再熟络熟络感情!”王伦提了一个建议。
“某正有此意!”秦明放下了心中石头,哈哈笑道。
“大头领,那我等就先找杜兄和宋兄喝酒了?”黄信的脸上亦是露出了笑意。
“去吧!”王伦微微一笑。。。
秦明和黄信离开船舱后,王伦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今日秦明和黄信表面上请求与他同船观摩突火枪,但真实用意王伦岂能不知?
两人本是朝廷军官,败于宋江之手,迫不得已投降了宋江,从此便打上了宋江一系的标签。
若说两人对宋江有多死心塌地,王伦是不信的。
他们之前本与宋江为敌,投降亦是保命罢了。
真正对宋江死心塌地的,崇拜他呼保义之名的,是那些非常讲究义气的江湖好汉,诸如燕顺、王英、石勇、李逵之流。
秦明跟黄信由于贴上了宋江一系的标签,在梁山其实并未受到王伦重用,只被王伦安排成了花荣的副手,训练马军,其余军机如火器坊等并未接触到。
但两人是军官出身,哪能甘愿志止于此?
王伦估计,在见识了梁山火枪军的威力后,秦明跟黄信两人恐怕早已私底下商议了一番,要脱离宋江一派,投到自己麾下了。
两人的确是想观摩突火枪这个bUG兵器,但更多的,应该是借这个机会向自己表达投诚之意。
只不过王伦为了维持表面上的团结氛围,并未让秦明与黄信两人点破,心中明白便成。
秦明跟黄信投过来,是一个不错的榜样,那就是会让梁山所有人明白,跟着谁才会更有前途。
李俊、张横、张顺以及穆弘、穆春等人与宋江结识在先,此刻回梁山也与宋江同船,算是宋江一系。
但有秦明跟黄信的例子在前,王伦不觉得他们真能跟宋江一直走到底。
如果跟着宋江不能大展抱负,他们多半也会动摇的。
王伦想到这里,微微皱起了眉,他实在不想搞内部斗争,因为这些都是内耗,只会白白消耗他的精力。
他是志在开拓,志在整个广褒的天下,但内耗这个问题,是与生俱来的,不是想不内耗就不内耗的。
王伦只希望宋江能安分些,不要整夺权的幺蛾子,日后梁山大事既成,王伦不介意给宋江一场泼天富贵。
但宋江若是胡搞,那王伦可就再不留情面了。。。
梁山的六艘大船,已驶过了庐州府地界,在经过庐州府时,并未遭遇官府水路拦截,这让王伦松了口气。
这年头可是没有电话通讯的,由于梁山撤退速度极快,江州事件的消息还来不及传播开去,下游的庐州府自然没什么反应。
可此刻在江州城知府衙门内,却响起了蔡九雷霆般的咆哮声!
“黄文炳,你个狗东西!你不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吗?怎会变成这个样子?”江州知府蔡九对着跪在下首的无为军通判黄文炳破口大骂起来。
“相。。。相公,事变有因,梁山全体贼寇本已被江州步、骑、水三营合围,插翅难飞,奈何梁山有极为厉害的火器,重创了江州骑营,吓得江州步营不敢追击,这才逃了出去。”黄文炳跪在地上,极力辩解。
“什么厉害的火器?”
“好像是炮仗。”
“炮仗?”蔡九闻言一下子从太师椅上跳了起来,走到黄文炳面前咆哮道:“炮仗?黄文炳你是说梁山贼寇用炮仗几乎全歼了我江州骑营?”
“相公,江州匠作坊的人曾出城查探过,梁山贼寇用的火器好像就是炮仗!”黄文炳也不确定梁山用的什么火器,只能说成炮仗。
“炮仗?我炮你妈个头!”蔡九暴怒起来,一脚踹了过去,成熟稳重的知府大人气质全然不见,恢复了其纨绔衙内的本色。
“嗷!”黄文炳惨嚎一声,被蔡九一脚踹到胸口,疼得脸色发白起来。
“黄文炳,你他妈让江州骑营全军覆没,日后枢密院问责下来,你让老子用‘炮仗’二字解释?”蔡九暴怒不已。
“相。。。相公,要不说成梁山贼寇会妖法?”黄文炳实不知突火枪为何物,忍着剧痛小声提了个建议。
“我妖你妈个头!枢密院会信么?”蔡九破口大骂,忍不住又踹了黄文炳一脚。
“黄文炳,你个狗东西,害老子不浅!”蔡九踹了几脚后,余怒未消,坐回了太师椅上歇息。
江州法场事件,本是他的一大政绩,是借以调回东京朝廷中枢、日后入主东府的关键一步,但现在却变成了一大败笔污点。
谋逆头子宋江、戴宗二人没斩成,还让其成功被劫走了,江州骑营三百骑更是几近全军覆没,江州方可谓是大败,面子、里子全丢光了。
蔡九是蔡京的第九子,有他老子蔡京说项,枢密院的追责问罪多半能逃脱,但蔡家培养储相的计划肯定轮不到蔡九的头上了。
“黄文炳,你他妈毁老子仕途,老子打死你个狗东西!”蔡九越想越气,再次从太师椅上跳了起来,扑过去对着同为朝廷命官的黄文炳拳打脚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