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二柱慢悠悠走在回家路上,正午时分,村里家家户户都飘起炊烟。
自从在上海挣了点钱回来,他算是彻底体会到啥叫扬眉吐气。村里人的态度明显变了,走在路上,不管熟不熟,人人都笑眯眯凑上来搭话,张口遍是寒暄客套、阿谀奉承,一口一个“二柱出息了”。兜里揣的一整包烟,没多大功夫就发了一干二净。
他明显感觉自己身价都不一样了,风头甚至比村支书还要强过几分。
果然,有钱就是大爷。
这座原本淳朴的小山村,也被势利之风席卷,昔日老实巴交的庄稼人,看人时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二柱心里美滋滋的。这年头,兜里有钱,到哪儿都倍儿有面子,乡村里的人情冷暖,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二柱越想越高兴,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脚步轻快,不知不觉就到了自家大院门口
门楼上挂着两盏红灯笼,喜气洋洋;门框上新贴的春联工整端正,年味十足。
二柱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是真的。自家爹妈向来粗线条,哪有这闲情雅致?往年过年,心思全搁在备年货上,讲究的是吃好喝好、鞭炮放得热闹,从不爱弄这些门面花哨的繁文缛节。今儿这是咋了?突然这么上心,实在透着反常。
他心里打满了问号:爹妈从没提过买春联、挂灯笼啊,到底是谁这么细心周到?比他这归家的主人还上心。
可疑惑归疑惑,瞅着满眼的红火喜庆,心里头却格外舒坦。院里院外红通通的,倒比往年多了几分年味,一股暖意莫名就涌了上来。
二柱揣着一肚子问号,伸手推开了院门。
脚刚迈进去就定在原地,下一秒,整个人当场傻眼愣住了——这还是他早上出门时那个杂物堆放乱糟糟的院子吗?百般滋味齐齐涌上心头。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整个小院焕然一新。
地面干净得一尘不染,院子里新拉了根绳子,上面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裳。他好奇地凑过去一瞧,顿时惊得目瞪口呆:晾着的居然全是他的东西,外套、长裤,就连他藏在床底的那几双臭袜子、贴身内衣,都洗得白花花的,正迎着风欢快地跳舞呢。被单被套晾在最显眼的位置,边角还被细心地拉得整整齐齐。
“这……”二柱挠挠头,心里像有只小兔子在蹦跶,又暖又麻。自己都这么大的人了,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生活,自家老妈一向粗心大意,从来不会帮他收拾这些。真没想到居然有人会这么细心,比新媳妇还周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麻烦的零碎活,都做得这么漂亮。
年关的风呼呼地吹在脸上,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飘来飘去的衣裳,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这惊喜真是太突然了,害得他的鼻子有点发酸。一时间,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
院间空气里,飘出浓郁勾人的辣子鸡香气,厨房烟囱轻烟袅袅。
“我的个亲娘嘞!”
二柱下意识挠着后脑勺,顺着香味一瞅,当场惊呆。
村支书家的二妞正站在灶台前掌勺颠锅,身上套着他妈那件老式蓝布大围裙,手腕轻抖,锅里的辣子鸡顺势有节奏的上下翻飞,那手法行云流水,比镇上饭馆的大厨还干脆利落。
“二柱可算回来啦?”
他妈乐呵呵从堂屋快步迎出,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悄悄用胳膊肘怼了怼二柱,挤眉弄眼,一个劲朝厨房努嘴示意:
“你瞅瞅人家二妞多懂事!生怕我操劳,早饭碗筷一收拾妥当,就赶来咱家忙活不停。洗衣做饭、打扫收拾,里里外外全包全揽,这份贴心懂事,比亲闺女还要周到。”
老爹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扯开了大嗓门,那话里话外,满满的都是赞许:
“二妞可是卫生院的白衣天使呢,平时穿着白大褂,那叫一个体面光鲜。在家里,她就是父母捧在手心里的贴心小棉袄。可她现在呢,却心甘情愿地跑到咱这朴素农家,忙前忙后,任劳任怨的,图个啥呀?
她这就是在用实际行动表明心意,想当你最合适的枕边人呢。你这小子可得心里有数,别揣着明白装糊涂,辜负了人家的一片真心哟!”
二柱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刚想张嘴说几句客气话,好缓和一下这尴尬的气氛,好回应父母的一片苦心。
只见二妞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从厨房走了出来,一盘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辣子鸡,一盘黄澄澄、金灿灿的韭黄炒鸡蛋。围裙上沾了几点酱油渍,她却浑不在意。走到近前,她微微仰着下巴,调皮地挑了挑眉,眉眼弯弯,笑得像一朵花:
“哟~大老板终于肯回乡下吃饭啦?从大上海闯荡回来,这架子和派头,还真有模有样拿捏得死死的。快去洗手,准备开饭喽!”
“可别打趣我了。”
二柱望着一桌热气腾腾的硬菜,鲜香扑鼻,连忙尴尬摆手:
“我不过是个普通外卖骑手,日日跑腿送餐谋生,说白了,就是跑腿伺候人,哪是什么深藏不露的大老板。”
“跑腿伺候人?”
二妞放下餐盘,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他一番,捂着嘴忍不住笑,一脸打趣的模样:
“全村早就传遍了你童二柱的丰功伟绩!眼瞅着要过年,我不请自来,忙里忙外当免费保姆,鞍前马后伺候你这位衣锦还乡的乡里大能人!
你那句跑腿伺候人说的倒是理直气壮,这不!我今天照搬你的路子,也体验了一把伺候人的滋味!累死累活忙乎了半天,你但凡有点良心,有点格局,就别小气巴拉,赶紧给咱乡下小姑娘安排一个够分量的豪气大红包!”
二柱一听,立马嬉皮笑脸顺坡下驴,底气十足拍着胸脯应下:
“好说好说!多大点事儿!现在兑现还是饭后结账随你挑!二百大洋,保管满足你的小心愿!”
二妞当即翻了个大白眼,压根不跟他客气,抬手抓起油亮的大鸡腿,狠狠怼进他嘴里,语气泼辣又傲娇:
“你也太抠搜了吧!这土鸡可是我自家养的上等货,拉到镇上集市,一百五都未必肯卖!
我大清早顶着寒风跑过来,扫地擦桌、洗衣晒被、下厨做饭,里里外外给你收拾得妥妥帖帖,活干得比城里专业保姆还麻利,你就拿两百块钱回报我?简直是打发叫花子呢!
我给你半小时好好反省,红包少了想都别想!现在麻溜给我坐下,喝酒干饭才是正事!叔叔婶子别客气,赶紧动筷,咱不跟这小气鬼一般见识!”
“哎哟,你这话说的。”
二柱被怼得哈哈大笑,顺着话茬疯狂贫嘴打趣:
“咋的?这是打算转行进军家政行业?先来我家实操演练?你可别说,你这路子踩得挺准。有拓展视野的远见卓识。真不是吹的,我跟你说,上海钟点工老吃香了,就你这手脚麻利、干活靠谱的本事,一小时五十块起步,干俩小时顶你卫生院上一整天班!要不白衣天使别干了,直接跟我混去上海打工,转行干钟点工,时间自由、赚钱还多,晚上回家还能和我腻歪在一起!”
“童二柱!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二妞脸蛋瞬间爆红,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又气又羞:
“好好的白衣天使,到你嘴里直接降级成打杂干活的了?我才不去遭那个罪!
美得你!谁要跟你去上海当钟点工?我卫生院的工作稳定又体面,不比你那外卖骑手东跑西颠的强?”
她嘴上说着,指尖却偷偷勾住他袖口,“再说了……谁要跟你腻歪?咱俩没有结婚,就想同居,门都没有。”
还有,你刚答应给红包的事,我现在改口了,不要现金,我要换个方式兑现。再说了,我大过年一大早跑来你家,可不是来当免费老妈子、无偿打工的!”
二柱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一本正经装傻:
“二百元红包就嫌少啦?好啦好啦,那咱也不整二百五这倒霉数字,给你来个八八八,这多吉利!还有你说答应你一件事,谁听不出来啊,不就是喜欢我,想跟我谈恋爱嘛!难不成你也信那什么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的话。”
二妞二话不说,拿起桌上啤酒瓶,麻利倒满两杯酒,大大方方开口: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是老爷们就干脆点,干了这杯酒,咱俩这事就算敲定了!”
二柱嘿嘿坏笑,端起酒杯毫不磨唧,仰头一饮而尽。
二妞也丝毫不扭捏,跟着一口闷,气场拿捏死死的。
紧接着二柱又把两只酒杯满上,坏点子随手拈来:
“二妞,咱好事成双,再干一杯!多谢你看得上我,吃完饭咱俩直奔村头小树林,单独深度唠唠嗑,好好来一场灵魂三观大碰撞!性格合不合、三观对不对,全部掰开揉碎聊明白!”
他故意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坏笑逗她:
“敢不敢赴约?恐怕咱俩还能擦出火花,越聊越投机、说不定氛围到位,咱俩控制不住,顺带来个浪漫初吻,那可就不好说了啊~”
二妞直接双手叉腰、脖子一梗,反倒一点不害羞,气场全开:
“你脑子里那点小心思、弯弯绕绕的小九九,早就在我的预料之中!小树林走就走,我还能怕你把我吃了不成?丑话说在前头,只要你敢耍赖耍滑头,一切免谈!但凡初吻给了你,那咱俩就算天地为证,小树林月下老人做媒,正式定下婚约!”
俩人打打闹闹、有说有笑互怼不停。
再看另一边,二柱老妈偷偷拽了拽老伴的袖子,老两口相视一笑,心有灵犀,仿佛在说这俩孩子有门儿,亲事能成。那藏在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心里啊,早就乐开了花~
二柱突然露出一副严肃的表情,煞有介事看向二妞:
“大过年的,咱俩又是喝酒又是插科打诨,让爹妈陪着做观众,属实不太地道。咱换个话题,一家人唠点轻松的,一起乐呵乐呵,过年图的就是一家人开心热闹!”
二柱顿了顿,接着随口感慨:
“二扭啊,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我以前特别傻,简直傻得可爱。总把穿白大褂的都一律看成医生,将护士和医生混为一谈,我觉得在我们十里八乡,恐怕像我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一旁老爹跟着搭腔,慢悠悠开口:
“这话不假。二妞丫头,我年轻那时候,乡下田间地头总能看到背着药箱走村串户的赤脚医生。如今村里谁家有个头疼脑热、小伤小痛,也全靠你背着药箱上门诊治,帮着乡亲们化解小毛病。”
二柱端起酒杯往桌上轻轻一磕,当场吹捧加码,嘴巴跟抹了蜜似的:
“不愧是咱全村公认的头号白衣天使!小毛小病全靠你撑场面,妥妥悬壶济世,扬名十里八乡!”
二妞傲娇地扬起下巴,半点不遮掩,一边自嘲一边暗自嘚瑟:
“少给我戴高帽!说白了,我在镇卫生院,不过就是个打针换药的普通小护士罢了。
乡下老百姓哪分得清护士和医生的区别?
在他们眼里,只要穿上一身白大褂,那就是能看病、能祛痛的正经大夫。
我干脆顺水推舟,装大尾巴狼、打肿脸充胖子,硬生生混成了人人高看一眼的乡村小神医!
我做事向来敞亮通透,一分诊疗费都不收。
顶多打针、拿药、输液,只收个成本钱,每次都毫不含糊的出具发票,账目明明白白,绝不多赚乡亲一分血汗钱。
至于问诊看病的酬劳?我压根不会开口去要。”
二柱听得兴致大涨,立马凑上前刨根问底,八卦味儿拉满:
“不收诊费?那你有求必应,有叫必到,忙前忙后图个啥?这里面绝对藏着门道,我怎么隐隐约约品出不一样的味儿了?”
二妞眼角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坏笑,故意吊着胃口卖关子:
“哟,总算开窍了?话都给你点到这份上,你还傻乎乎看不明白?要不要我再透点内幕,给你彻底讲通透?”
二柱抓了抓脑袋,一脸懵圈:
“别绕弯子吊胃口了,我是真没琢磨透,赶紧老实交代!”
二妞低头瞥了眼桌上油香四溢的辣子鸡,藏不住的笑意挂在脸上:
“瞧见没?你这会儿吃得满嘴留香的这只老母鸡,就是乡亲们特意送过来的。
我不收现金诊疗费,乡里乡亲心里过意不去,就时常拎着土鸡土鸭、农家干货、时令菜蔬上门道谢。你看乡亲们多朴实淳厚,给他们治好了病,心里都铭记着这份情谊,过年了,就借拜年的名义,送上一只老母鸡。
说白了,这些实打实的土特产,就是变相的看病酬劳。
不收现钱、但人情物件难以推脱,你不收,在他们看来就是看不起他们。
你就说,我这不动声色拿捏人心的手段,够不够高明?”
二柱瞬间竖起大拇指,连连赞叹:
“绝了!真有你的,副业被你玩出了花!”
老爹听得乐个不停,忍不住开口拆穿:
“哎哟二妞,这下我算是彻底看透你了!
全村人都把你当成无私奉献的活雷锋,夸你心地善良、助人为乐,原来都是表面虚名!
合着你背地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悄悄搞起了隐形副业,藏得也太深了!”
老妈急了:“老头子,你咋这样数落人家二妞,二妞这是顺着二柱的语气说,你还当真了?”
二妞嘿嘿一笑:“是呀,二柱说了,咱们这是乐呵乐呵,演戏要演全套,不然一本正经有没有那乐呵的味道了。”
二柱立马压低身子,凑近一家人,一脸吃瓜看戏的坏笑:
“哎哎哎,小点声!今天就咱们自家人关起门说悄悄话。
爸妈,咱放开脑洞随便唠,天马行空畅想一波。
二妞,你老实交代,靠着这份人情副业,每个月的额外好处,是不是早就碾压卫生院那点死工资?妥妥闷声发大财?
要是路子稳当,咱直接长期干,慢慢扩大范围,稳稳财源广进!”
一家子笑得前仰后合,屋里气氛直接升华到顶点。
紧接着二柱站起身,模仿领导开会的架势,抬手虚压示意:
“都严肃点、安静安静!
本次家庭内部研讨会,本着吹牛皮不犯法、放开脑洞大胆畅想的原则,集思广益,力求把二妞这套独门副业,做大做强、一路发扬光大!”
说完他两眼放光:
“我先来个抛砖引玉!二妞这波操作,妥妥就是古人说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三十六计被她玩得炉火纯青,心思也太活络了!
二妞啊,等日后你嫁进我们老童家,咱立马在堂屋隔出一间小单间,专门给你打造专属私人诊所!
家里常备一套白大褂,挂在诊所,一旦有病人上门看病,你穿在身上,往屋里一坐,妥妥专业大夫形象,气场震慑力直接光芒四射!”
话锋一转,二柱又满脸谨慎,小声追问: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般操作,万一被镇卫生院领导察觉,岂不是要惹上大麻烦?”
二妞神色淡定从容,嘴角挂着一抹精明浅笑,半点不慌:
“领导心里透亮得很,这种小把戏门儿清!
在单位领导眼里,我这可不是投机取巧搞副业捞好处。
人家只会认定,我是下班之余无私奉献,主动学雷锋做好事,无偿帮扶乡里百姓。
我从不触碰现金交易,不收一分诊疗费。
乡亲们送到镇卫生院的全是感谢信,落下的全是好名声、好口碑,人人都夸我不为名不为利,思想觉悟高。
好人缘咱捞到手,实在好处也不缺席,美名在外两头赚,这叫名利双收,里外稳赚不赔!”
二柱听完瞬间目瞪口呆,直呼长见识:
“我的天,是我格局太小了!
表面一副热心行善的好人模样,背地里人情福利一文不少,明里暗里两手抓,属实高段位!
说白了,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借着行善的名头浑水摸鱼!”
二妞立马抬手打断,满脸嫌恶地制止他:
“打住打住!好好一件体面事,到你嘴里全变味儿了!
怎么?你是不是还想接着扯什么偷梁换柱、改换门庭、以次充好?越说越离谱,纯属跑题抬杠,不许乱讲!你咋开始满嘴跑火车不着调了啊。”
老爹当场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哭笑不得地吐槽:
“你这小子,说话没个分寸,别太过分了啊!
二柱挠了挠头:“对啊,咱找乐子也不能说脏话损人,对不住了,白衣天使小美女,对不起!这就赔罪!你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这小人一般见识。”
“好了,继续开启找乐子模式。”
“老妈,你来!你们老两口不能光听不练,也来当一回主播,过把瘾。”
众人目光一下子全都聚拢在老妈身上。老妈也不甘示弱,略一思索,清了清嗓子开口:“这逗乐子不能总盯着二妞开涮,有失咱老童家的风度。眼下调侃的对象,该轮到二柱子了。柱子你听好了,你将来当了老公,就得把这份独门事业发扬光大,来个中西合璧。让咱老祖宗的中医宝典大放异彩,彼此形成你追我赶、平分秋色的格局。
往后二柱也得整一件白大褂穿上,装模作样粉墨登场。
多去网上搜罗一堆祖传中药秘方,在小诊所靠墙打一组中药柜,备齐各类草药。
到时候二柱坐诊搭脉,装得有模有样,专门给乡亲们开调理身子的草药方子,
你们俩人夫唱妇随,联手打拼事业。”
二妞听得眉眼一挑,立马顺着老妈的话接茬,一本正经出谋划策:
“那可不!等你下次回上海,赶紧抓紧正事!
直接去上海中医学院,报个中医函授班!
推拿、针灸、草本调理全都系统学一遍,先把中医基础打牢。
再多搜罗些祖传偏方、民间土方子,慢慢钻研吃透,手艺稳稳拿捏!
等函授结业,毕业证、荣誉奖状全都带回来,
到时候往咱家小诊所墙上一贴,牌匾“乡村诊所”金色大字醒目又气派,宣传海报分发每家每户!
外人一看证书齐全、证照亮眼,再配上咱俩一身白大褂,
里里外外看着专业又正规,谁不得高看一眼?
到时候咱俩强强联手,这份副业直接做大做强,稳稳拿捏全村的人脉和好处!”
就在老妈和二妞俩人越说越上头,畅想未来做梦都要笑醒时,
一旁抽着烟的老爹冷冷开口,一句话如同当头一盆冷水,当场把俩人敲醒!
老爹磕了磕烟袋锅,眼神犀利,吐槽直击要害:
“你俩想得倒挺美!嘴巴一张就想在家开诊所,风生水起搞副业?
我就问你们一句——你们有行医资格证吗?
平日里小打小闹,帮乡里乡亲搭把手也就算了,
还敢明目张胆挂牌营业、私开诊所?
这叫非法行医!
真要敢这么干,派出所分分钟上门抓人!
别忘了,二妞,你爹如今当着村支书,村里眼红你爹的对手不在少数。大强子、李光头、贾青田,个个都虎视眈眈。
这帮人整日躲在暗处放冷箭、耍阴招,就等着抓你爹的把柄、背后下黑手!
只要揪住半点错处,立马添油加醋、恶意抹黑,
给你罗列出一堆罪状,层层往上举报!
到时候公安直接上门查办,判个几年都不稀奇,纯属自讨苦吃!”
俩人瞬间傻眼,后背猛然一凉。
二妞猛地回过神,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连连咋舌:
“我去!还真有道理!
我爹这村支书的位置多少人盯着,竞争对手个个心思阴毒!
我早听说了,对手家七大姑八大姨拐弯抹角全是咱惹不起的大人物。
大强子早就放出话来,说他二舅妈的堂妹姑爷,就是咱镇派出所的所长。虽说只是远房拐弯亲戚,但这层关系摆在那儿,人家稍微递点好处、借点由头,拿捏我们简直易如反掌!”
老妈大惊失色:“好家伙,要不是孩子他爹及时点破,
我俩稀里糊涂踩了法律红线,最后怎么栽的都不知道!”
这时二柱站起身,轻咳一声示意大家安静。
今天这场家庭新春联欢,多亏有特邀嘉宾二妞的加入,整场活动大放异彩、热闹十足,开得格外圆满成功!
来,大家热烈鼓掌!
下面,由我来做最后的总结性发言。这次盛况空前不同凡响的童氏家族新春娱乐大赛,冠军得主花落二妞,老爹拿下亚军,老妈斩获季军。
现在开始颁奖,他打开手机,点开激情洋溢的音乐伴奏。煞有介事的从口袋里掏出八百八十八元,用一张写对联多出来的红纸裁剪后,包好钱,恭恭敬敬地交到二妞手里,接着将早已准备好的过年红包,分发给老爹和老妈。
一家人说说笑笑,气氛和睦,其乐融融,皆大欢喜。
指尖触碰到那包着红纸的888元红包,二妞脸上的笑意骤然淡去,她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从始至终,这看似温情满满的玩笑与承诺,都藏着他不动声色的算计。嘴上信誓旦旦说着要与她认真处对象,对两人的未来满心期许。
如今这厚厚一沓现金,哪里是什么新春大赛的奖金,分明是他变着法子、拐弯抹角,要还清她今日忙前忙后的人情。用这一笔钱做等价交换,借着家庭新春联欢的由头,红包推到她面前,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
钱货两清,两不相欠。
二妞心里又气又恼,竟生出几分难言的苦涩。二柱不过是去上海闯荡了些日子,心思竟变得如此深沉缜密,步步为营,把人情世故算计得如此通透,当真让人刮目相看。
她暗自感慨,终身大事从来都不是儿戏,岂能一时头脑发热草草定论。
世间多少男女,相恋数载尚且难逃分道扬镳的结局,更何况眼下我们二人不过是相处磨合阶段。
自己原本还天真以为,靠着日常琐碎的付出、默默做事去讨好迁就,就能轻易打动二柱、笼络一家人的心,换来一份稳稳当当的感情,盼着付出就能立竿见影,现在想来,终究是太过单纯幼稚。
二妞此时浮想联翩,越想越复杂。
情爱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讨好与感动,而是双向的奔赴。真正的缘分,从不会急于一时,需要两个人在朝夕相处中慢慢了解,在人情世故、柴米油盐里层层磨合,历经现实的打磨与人心的考验,褪去一时的新鲜感与热闹。唯有经得起岁月沉淀,彼此三观相合、心意相通,才值得放下所有防备,踏踏实实将余生托付给对方,相守一生。
酒足饭饱,热热闹闹,一桌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童二柱这时。被二妞这一上午热情洋溢的行为深深感染,一改往常不做家务事的坏毛病,立马手脚勤快,撸起袖子哐哐一顿操作,碗筷收拾得干干净净,桌面擦得锃亮,妥妥的华丽转身,秒变勤快好男人。
屋外天寒地冻,北风嗷嗷直叫,冻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股凉意。
老妈多通透的人啊,一眼就看穿俩年轻人那点小心思,笑呵呵开口提出建议:
“你俩真是脑子缺根弦!大冷天的还惦记往小树林钻?
那破地方四面漏风,冷风灌满脸,冻得手脚发麻直哆嗦,遭那罪图啥?
又不是春暖花开的阳春三月,犯不着跑外头吹冷风。
要谈心、要说悄悄话,直接待咱家灶房里不香吗?
我去给你们一人灌满一个热乎乎的热水袋,灶膛柴火烧得旺旺的,暖烘烘特别舒服。
把门帘一拉,严严实实遮起来,里头自成一方小天地。
你们俩想咋聊就咋聊,想说啥心里话都随便,干啥都自在。
我跟你老爹直接回屋躺平睡觉,耳朵一关,两眼一抹黑,啥也听不见、啥也看不着,绝对不给你们添乱!”
二柱一听这话,瞬间乐到不行:
“还是老妈格局大、想得太周到了!
还好及时拦住我,真要是傻乎乎跑去小树林吹风,不得让村里人看到笑掉大牙,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事咱不能干!”
二妞脸蛋微微一红,捂着嘴咯咯直笑,连忙道谢:
“谢谢阿姨这么贴心,考虑得也太全面了。
也就童二柱这个浑不令,能想出这种露天约会的馊主意,脑子属实灌了铅,有点不太好使。”
老妈手脚麻利,很快往灶房里添了几根胳膊粗的大柴火,炉火烧得通红,搬来两个小板凳紧挨着火炉摆好,四个热水袋灌得滚烫。
老两口揣着两个回屋取暖,剩下俩刚好留给二柱和二妞。
厚重的粗布门帘哗啦一放,瞬间隔绝寒风,狭小的灶房顿时暖意浓浓。
俩人挨着炉火坐下,对视一眼,全都嘿嘿坏笑,彼此间破防的氛围感直接显现。
笑闹过后,童二柱收敛了吊儿郎当的模样,瞬间正经起来,开始掏心窝子唠起大实话。
“二妞,咱既然认认真真处对象了,那我就不跟你藏着掖着,
我心里所有的想法、以后的规划,全部摊开跟你交底,一点不隐瞒。”
他挺直腰板,开始自带凡尔赛模式,自恋情绪显露无疑:
“你瞅瞅我,身高一米八二,浓眉大眼五官端正,样貌身材样样顶流。
我这底子摆在这,就是皮肤缺乏保养,平时穿得朴素随性,一脸素颜。
真要是狠下心,换一身时髦行头,用上十天半月的洗面奶,养护一下皮肤,好好收拾打扮一番,
走在上海繁华大街上,青春洋溢,潇洒倜傥。妥妥的英俊潇洒帅小伙,回头率直接爆表!”
二妞忍不住踹了他一脚:“你一上来就在我面前臭美,是何意意?妄想在上海入赘豪门?”
二柱还是一本正经:“别想歪了,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一个人,尤其是男人,如果连自己最突出的优点,都不能充分了解,何谈自信?更何谈发挥到极致?
别急,先听我说完,你在找茬:“现在网上婚恋平台那么多,我真要是动点歪心思,
随手拍几张照片精修一下,资料填写避重就轻,无限放大优点,刻意掩盖穷屌丝的痕迹。经过如此巧妙的伪装,营造出我跃然纸上完美的人设。
我可以断言,会有大把城里富家女往我身上贴。
那些大小姐家里不差钱、不差条件,就差我这样颜值爆棚纯洁的小鲜肉。
我真想去当个上门女婿,说句实在话,不说万分之一,起码百分之一的概率还是有的!
这点自信,我童二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好了,我自吹自擂暂告一段落。
二妞听完他一通天花乱坠的自夸,抱着膝盖倚在炉边,嘴角挂着戏谑的笑。
她斜睨着童二柱,慢悠悠开口:“显摆完了?吹够了?合着你这么有本事,还委屈在咱这小山村?”
童二柱立刻收了嬉皮笑脸,梗着脖子正色道:“我不是显摆,就是跟你交个底。我在上海待过,见过大城市的花花世界,真要动歪心思,靠着长相包装一下,走捷径攀高枝确实不难。
这种一步登天的桃花运,遇上了算被运气砸中。
但咱心里门儿清,虚无缥缈不太现实。俗话说,瞒得了一时。瞒不过一世。我身上穷人的生活逻辑是抹不去的,强逼自己做出儒雅有气质的言谈举止,那种伪装早晚都会露出狐狸尾巴。
我始终觉得这种幻想不切合实际,攀高枝、吃软饭、入赘豪门,这些无不牵涉到相互之间的行为意识,生活习惯,三观契合。
随便在打工的城市,或者通过婚恋网,找个外地姑娘也不是不可以,但牵涉的问题太多,稀里糊涂凑合过日子。我也不甘心。
话又说回来,世上不少有本事的人,早先也都是穷苦出身,打小从乡下泥地里爬出来的。
有的人真是山沟沟里飞出金凤凰,靠着读书上进,一路寒窗苦读,走出大山。
就好比穷孩子学霸,凭着本事考上名校,一路读研读博深造,一步一个脚印深耕自己的领域,最后闯出一番天地,做成大事。
这些人底子扎实,内里有真东西,有眼界、有能耐,那是实打实的厚积薄发。
可我跟他们压根没法比,完全不是一路人。
我没学历、没文凭,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没有那种长远的眼界和过硬的本事。
我这点优势,不过是长得周正几分,顶多算一副好看的皮囊。
说白了,就是外表看着亮眼,内里空空荡荡,属实是绣花枕头一包草。
别人是外表普通,内心扎实厚重;
我恰恰相反,只剩一副光鲜外表,撑不起大格局,也融不进高层次的圈子。
我心里拎得清清楚楚,自己是什么层次,就过什么样的日子。
那些跨越圈层的生活,看着诱人,终究不属于我。
与其踮脚去够不属于自己的世界,活得拘谨又勉强,不如踏踏实实认清本分。
说到底,我这种人,终究还是适合脚下这片土地。
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要回归乡下过日子。
也正因为这样,咱俩知根知底,脾气相合,步调一致,放在一起相处,才最合拍、最安稳。
我的根就在这片山村旮旯里,早晚终究是要回老家扎根过日子。感觉心里会觉得更踏实点,这也是切合实际,我想要的。”
人活一辈子,既要看清自己身上的长处,不妄自菲薄,守住该有的底气;
更要正视自己的短板与不足,不盲目膨胀,不痴心妄想。
给自己一个实实在在、贴合现实的定位,不走歪路,不贪浮华,
本本分分过日子,心才踏实,路才能走得长远。
一旁的二妞听得目瞪口呆,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不着调的男人,瞬间危机感爆棚。
她咂咂嘴,一脸不敢置信:
“我真是万万没想到啊!
平时看你吊儿郎当、满嘴跑火车,名字听着也土不拉几,
心思如此缜密,底子居然这么厚实!
还一米八大高个、稍加打扮就是大帅哥,
还有机会勾搭富家女、走上门女婿捷径?
完了完了,我瞬间危机感拉满!
你那百分之一的桃花运,万一哪天在上海真撞上了,
到时候你一步登天,转头不得把我给一脚踹了?”
二柱一听,立马坏笑挑眉,开启反撩模式,嘴皮子溜得不行:
“你看你,这就开始瞎多想了?
我要是存心隐瞒、藏着花花肠子,这些心里憋着的话。我压根就不会告诉你。
我现在所有底牌、所有小心思、全对你坦白了,
这叫坦坦荡荡,真心实意跟你处对象。怎么样?这样的好男人就杵在你面前,是不是内心很激动啊?”
说完,他故意凑近一点,贼兮兮地调侃起来:
“话说回来,你长得这么俊俏,在镇上卫生院当白衣天使,
长相气质都不差,咱镇上富二代也不少,
难道就从来没人疯狂追求过你?
没人对你献殷勤?
我很好奇,你该不会还是黄花大闺女吧?老实告诉我,我是第几个了?或者我只是你的备胎?”
一句话怼得二妞脸蛋瞬间爆红,
俩人就在暖乎乎的灶房里,你一言我一语,互怼调侃、打打闹闹,
烟火气拉满,笑点密集,乡土恋爱那味儿直接拉到极致。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一晃就过。
眼看天色不早,俩人起身准备散了,二妞打算回家吃晚饭,二柱肯定得亲自送她,才够的上体面贴心。
俩人慢悠悠走出院门,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二妞家门口。
就在俩人挥手告别、转身分开的一瞬间,二妞忽然小手一伸,一把拽住了二柱的手腕。
下一秒,她踮起脚尖,飞快在二柱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小脸红红的,眼神又认真又害羞,轻声说道:
“童二柱,我心里已经认定你了。
刚才这一口,就是咱俩的订婚印记,作数的哟!”
说完,不等二柱反应过来,她抿着嘴偷偷一笑,挥了挥手,转身一溜烟就跑进家里,院门轻轻带上。
院门外只剩下童二柱一个人,他直接当场愣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二妞亲过的半边脸,脑子嗡嗡作响。
心里暗自嘀咕:
好家伙!这进展也太快了!
就这么稀里糊涂闪电订婚了?
连个仪式都没有,就这么一口直接给定下了?
难道这就是桃花运的标配?
他美滋滋回味着脸上残留的温度。
临近黄昏,暮色沉沉,童二柱大步流星往家赶。刚拐过村口的土坡,一条壮实的大黄狗猛地窜了出来,不偏不倚拦在路中央,浑身紧绷弓着脊背,扯着嗓子不住狂吠。
二柱停顿脚步,抬眼一瞧,一眼认出是李大爷家养的那条狼青犬。他随口扬声开口:“狼崽子,是我,二柱。”
说罢,他熟门熟路地低低唤了两声专属口令,还是从前常年打招呼的旧法子。
几声落下,方才凶神恶煞的大黄狗瞬间卸了戾气,耷拉下耳朵,尾巴轻快地来回摇晃,温顺了不少。
院里听见门外动静,一个半大孩子快步跑出来,伸手摸了摸狗头,抬头瞅着二柱:“柱子叔,村里人都说你在上海发了点小财,叫你暴发户呢。我听爷爷说,你出手挺阔绰,发的都是中华烟。”
二柱手往口袋里一掏,摸出几颗大白兔奶糖:“哦对了,小明,过来。叔这糖是从上海带来的,你尝尝。”
小明眼睛一亮,赶紧接过去揣进兜里,迫不及待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含混着说:“奶香奶香的,太好吃了!”眉眼都笑得亮堂堂的。
正说着,屋里走出个中年汉子,正是李家小明的爸爸李沐阳。他一眼瞧见二柱,当即笑着迎上来:“稀客啊!二柱,咱可有两年多没见了吧?老爷子说你在上海混得不错,来来来,屋里坐,喝两盅唠唠嗑。”
“是啊沐阳哥,”二柱打量着他,“几年不见,你看着也添了几分沧桑。我还得赶回去吃晚饭,酒就不喝了,改日再聊。”
李沐阳哪里肯依,伸手就拽住二柱的胳膊,语气格外热情:“哪有这么多客套?刚好到饭点,我家饭菜早就备妥了。别拘谨,留下来吃口便饭,咱哥俩好好叙叙旧。
几番推让拉扯,架不住对方盛情难却,二柱只好顺势应了下来。
屋内餐桌早已摆好荤素菜肴,白酒静静搁在一旁。二人围桌而坐,酒杯摆开,你一言我一语,慢慢聊起这些年各自谋生的难处与琐碎。
二柱端起酒杯,与李沐阳轻轻一碰,浅抿一口烈酒,放下杯盏缓缓开口:“沐阳哥,这些年你常年跑长途,日子过得还稳当吗?早年你添置那辆二手车,借亲友的外债,都还清了吧?如今货运单子好不好接,跑车这条路,走得还顺心?”
李沐阳夹起一筷子菜细细咀嚼,咽下之后才缓缓答话:“早就还清了,前年就把外债捋得干干净净。现在行情凑合,线上平台就能接单,跑了这么多年,攒下不少老客户,每月营收也算稳定。就是车子年头太久,零件老化、性能跟不上,云贵一带盘山公路险峻难行,路况太差的远途活计,我基本不敢接。”
说话间,他从自己烟盒里抽出一支普通香烟,伸手递向二柱,却被二柱抬手婉拒。
二柱轻笑一声,顺势揣进兜摸出一盒硬中华,利落抽出一支递到李沐阳面前:“你都听说我抽这个了,哪能让我抽你的平价烟。”
说完,他抬头望向大门口蹲坐着抽旱烟的李大爷,扬手一抛,一根中华烟稳稳落在老人脚边。
待重新坐定,二柱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自嘲:“我哪是什么发大财,不过是在外漂泊,混一口温饱饭罢了。我在上海做外卖骑手,其中辛苦外人根本不清楚。整日风里来、雨里去,三餐毫无规律。每天饭点的外卖单最多,往往忙得脚不沾地,只能趁着间隙,跟打仗似的匆匆扒几口饭。”
他再度举杯饮下一口酒,眼底藏着成年人的疲惫:“饭点就是订单扎堆高峰期,常常忙到饿过了头,才随便找个街角小饭店将就一顿。这年头,各行各业都不容易,每一分钱,都是实打实熬出来的。”
李沐阳灌了一口小酒:“这年头赚钱是真难!网上说的那些烂大街的无赖、故意往车轮子底下躺,死皮赖脸讹钱!你这个每天满大街跑的外卖骑手,有遇到过吗?
二柱喝了一口酒:“这么说吧,但凡明眼人都清楚,咱外卖小哥妥妥底层打工人,兜里比脸还干净,穷得叮当响,就算想讹,从我身上又能薅出几张毛爷爷?纯属白费功夫!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偶尔还是能遇上,”
李大爷也凑过来插话:“柱子说来听听,有多奇葩。”
小明也凑了过来,竖起了耳朵。
二柱苦笑一声,随即开启高能诉苦,讲起自己这辈子最窒息、最无语的逆天遭遇:
“要说糟心,我还碰到过一个顶级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操作直接颠覆我三观!”
“那天在城市地道口,车流密密麻麻,我骑电动车正常赶路,车龙头就轻轻一晃,小小剐蹭,结果好家伙,这女的直接失去平衡,一个侧翻,二话不说顺势就地躺平,四肢一摊,哀嚎连天,矫情直接叠满,那动静整得跟被车撞残废了一样,碰瓷架势惊天动地,围观群众瞬间围得水泄不通,吃瓜看戏!”
“我当时人都麻了,没办法,咱打工人胆小怕事,只能全程认怂陪笑,老老实实陪她跑医院全套验伤。
拍片、验血、全套检查安排明白,最后结果——全身完好无损,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你别说这个女的看到检验报告,高兴的一蹦三尺高。我彻底无语了,心里暗骂的祖宗八代,纯属无理取闹,硬磨我三四个小时!订单全超时、钱没赚到、气饱一大肚子,
不曾想,还有更绝的,我站在一旁生闷气,我的眼睛余光瞟见这个无理取闹的小泰妹,正拿着手机拨通电话。不一会,小泰妹得意忘形喜笑颜开的话语传到我耳中,
她对着电话那头的闺蜜说道:“红霞,我昨天还和你说过啊,我一直想好好做个全面体检,查查身体各个器官健康状况。你看那些大公司的白领,每年都有专门的体检,我正愁没机会呢。
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刚好逮到一个冤大头,就是满大街跑的外卖小哥!他骑车稍微碰到我一点,我故意装成一副惨不忍睹的样子,直接把他唬的一愣一愣的。
看他着急的不行,立马乖乖陪我来医院,又是验伤又是全套检查,这不就是瞌睡送枕头吗?
这呆种木头人,从头到尾就一个大傻瓜,检查结果啥毛病没有,他还低三下四一个劲跟我道歉,被我玩的团团转,还庆幸自己摆平了一件麻烦事,简直傻得掉渣。”
接着手机里又隐约传来红霞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何止傻得掉渣,完全傻得可爱!要是换我碰到这种老实人,当场就反套路再耍他一回。
我直接假意过意不去,开口请他去上海有名的红房子吃西餐,就说耽误他这么久、又让他花钱检查,心里实在不好意思。
他肯定当场傻眼发懵,一头雾水。这种底层打工人哪去过高档西餐馆,刀叉都不会拿,看着三分熟的牛排还得问东问西。
我就端出上层社会的姿态,拿捏住气场,慢慢教他怎么用刀叉、怎么切牛排。
一来二去,保管让他对你改观,觉得你看着不着调,实则有气质有素质,瞬间对你产生好感。
顺势再互留联系方式,往后但凡你无聊、有烦心事,不管是逛街、吃西餐、泡酒吧,随便喊他,保证随叫随到,鞍前马后当个小跟班使唤。”
听完这番话,那头的小泰妹立马乐开了花,连连吹捧:“我得天啊!红霞,你也太高明了!不愧是我的好闺蜜。
小泰妹瞬间恍然大悟,直呼厉害:
“好家伙!合着我不光全身体检梦想成真,顺带还能白嫖一个百依百顺的小跟班!红霞,你这波操作简直绝了,妥妥的读心术大师,太会玩人心了!
我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瞬间火气直冲头顶。千万人里才出一个的奇葩女人,偏偏就让我给遇上了,真是倒了十八辈子大霉,出门纯纯中大邪!
遇上这种玻璃心+矫情天花板的女生,你根本没法讲道理,花钱花时间买罪受!被人家当猴耍。”
小明笑到喷饭,柱子叔再讲一个。城里的美女都这样吗?真有趣,我爱听。
二柱嘬了一口小酒,吃了几口菜,越想越憋屈,小明我现在还在刚才的情节里,情绪有点崩溃,先让我缓一缓。转头看向李沐阳,立马反问:
“说白了,城里跑外卖,就怕遇上这种精致矫情女,一点小事无限放大,纯属没事找罪受。
李沐阳听完苦笑连连,瞬间共情:
“你城里跑外卖糟心,我跑长途也有地狱窝火!
我早年就栽过一次大跟头,那天白天晚上连轴转,开到半夜实在熬不住,
靠边停车歇个三四个小时,车灯一关,人躺在驾驶室里补觉。
就短短一觉的功夫,外面静悄悄的一点动静没有,
我睡得迷迷糊糊,压根没察觉半点异常。
等天亮睡醒一打火,直接傻眼!
油表直接干到底,满满一大箱柴油,被油耗子偷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油箱盖子被暴力撬开,油管工具痕迹清清楚楚,
一看就是专业老手,动作快、下手狠,十几分钟直接掏空。
那一车货跑一趟本来就挣不了几个钱,
一箱油大几百块,一夜之间直接打水漂,
熬夜受罪、跑车受累,忙活大半个通宵,
合着全给油耗子打工了!
荒山野岭的地方,没监控、没人管、报警也没用,
抓不到人、讨不回损失,打碎牙只能往肚子里咽。
你跟谁说理去?
这帮家伙就拿捏住货车司机赶时间、耗不起、人生地不熟这些软肋,
常年横行霸道,肆无忌惮。
跑货运这么多年,路上有烂路、有黑店、有乱收费,
最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还得是这群缺德冒烟的油耗子!”
二柱听完倒吸一口凉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连连感慨:
“我的乖乖,那你们跑长途的,简直就是杯弓蛇影啊!
一提油耗子直接条件反射,打心底里恨之入骨,偏偏又一点办法没有,全是无奈。
这玩意儿一旦吃过一次亏,直接落下心理阴影。
不管是路边停车,还是在外过夜睡觉,心里总悬着一块石头,
躺下就胡思乱想,总觉得暗处有人偷偷摸车偷油,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李沐阳闻言,抬手跟二柱重重碰了一下酒杯,苦笑着摇头:
“说白了,咱俩就是同病相怜!
我跑大车怕油耗子,天天神经紧绷;
你天天骑电动车跑外卖,是不是也留下后遗症了?
现在骑车看人都格外小心,生怕再撞上那种矫情大小姐,对吧?”
俩人对视一眼,瞬间哈哈大笑。
二柱哭笑不得点头:
“那可不!真被整怕了。
碰上那种矫情奇葩女,就算道理全在你这边,你也拿她半点辙没有,纯属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李沐阳顺着话头往下聊:
“要说离谱,我还真撞见一回油耗子作案,直接撞我枪口上了。
有一回半夜停车休息,迷迷糊糊刚睡着,就听见车底下窸窸窣窣的动静。
我立马惊醒,盯着倒车镜一看,好家伙,路边停了一辆面包车,一群油耗子正架着管子抽油呢。
我抓起车上常备的大扳手,打开驾驶车门,哐哐对着车斗敲了两下,故意敲出声响吓唬他们。
结果你猜咋着?这帮人根本不怕,嚣张得要命。”
“人家压根不慌,慢悠悠停下手里的活,还大摇大摆跟我搭话,
嘴里还骂骂咧咧:真他妈倒霉,今儿个刚开工抽没两分钟就被逮着。
还嬉皮笑脸跟我耍横:哥们,咱几个熬了一个通宵,就收你这么一点点买路钱,吃个夜宵塞个牙缝都不够,真他妈晦气!识相点,别太较真。
说完直接收拾工具,大摇大摆扬长而去,他们人多啊,又是地头蛇,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既不敢硬刚,油也要不回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憋屈到家了!”
二柱听得目瞪口呆:
“我的天,这也太猖狂了!
那经历过这档子事,你之后开车不得加倍谨慎?
小明在一旁还是不依不饶:“二柱叔,我爸都讲两个故事了,你才讲一个,”
二柱看向李大爷:“好,小明我满足你,我就说说城里遇到特别淡定的老大爷。
前段时间,有一次,我骑车一分神,不小心蹭到一位过斑马线行走的老大爷,车直接急刹车骤停,大爷一屁股坐地上。
我当时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上去扶人,连连道歉:
‘大爷对不起!实在对不住!您有没有撞疼?要不要立马去医院验伤?千万别跟我计较!’”
大爷笑眯眯自己爬起来,踢踢腿、扭扭腰,淡定得不行。
反倒安慰我:“小伙子,别这么紧张,一点小磕碰,不碍事。”
我苦着脸叹气道:“大爷,我就是个跑腿外卖的,天天在路上抢时间,马路就是我工作的场地,天天提心吊胆讨生活,日子过得艰难,您多担待。”
大爷摆摆手,还顺带给我上起课:
“年轻人,挣钱不容易我懂,但是骑车千万别毛躁,安全永远排第一。撞了人你哭穷卖惨,诚恳道歉都无济于事。伤到了人就要负责。
不过你放心,我一点事儿没有。”
我当场懵圈:“大爷,我实打实把您撞倒在地,怎么可能一点事没有?”
大爷嘿嘿一笑,直接语爆惊人大反转:
“实话告诉你,刚才我是故意顺势坐下的。”
我瞬间头皮一麻:“不是吧大爷,您这……不会是碰瓷吧?”
大爷当场乐了:“碰瓷?那都是小把戏。
老夫练太极三十多年,妥妥民间太极高手,就你这点小力道,跟挠痒痒没啥区别。
真要较真,我随手一下,能把你电动车掀飞老远!”
说完大爷双脚稳稳扎开马步,气场直接拉满:“来,小伙子,使出你全身力气,使劲推我试试!”
我半信半疑,用三分力,推在老伯身上,纹丝不动。大爷生气了,你小看我了。我接着憋足全身力气,咬牙使劲往前猛推一把!
结果好家伙,大爷身体就晃动了几下,稳如泰山。
路边路过的吃瓜群众瞬间围满,当场疯狂拍手叫好:
“好!大爷没有骗人!高手在民间啊!”
“老师傅功底绝了!太厉害了!”
人群里还有好心人冲着我大喊:
“外卖小哥别愣着了!大爷没事赶紧跑路吧!
再耽搁,你送的外卖要超时了,超时扣钱扣奖金,划不来啊!”
我猛然一拍脑袋,瞬间慌了神,连忙对着大爷拱手:
“受教了大爷!是我见识短浅,你的教诲我记下了,多谢大爷大度!有缘再见!”
说完赶紧扶起车子,匆匆忙忙骑车开溜。
围观路人看着我狼狈赶路的样子,哄堂大笑,没多久就三三两两散了。
我一路加速狂飙,紧赶慢赶,最后还是足足晚了二十分钟,才送到目的地。
接单的是一家美容会所的小姐姐,长得文文静静。
我一进门就弯腰不停道歉,满脸慌张:
“美女实在对不起!路上遇到突发状况耽搁了,晚了二十分钟,求求你千万别给我差评!
我这个月全靠奖金过日子,一旦差评,奖金直接泡汤,我真要喝西北风了!”
小姐姐捂着嘴咯咯直笑,心态好得离谱:
“哎哟,小哥你运气不错,今天我心情好,满足你提出的要求。”
我瞬间大喜过望:“那这么说,你不会给我差评了?”
小姐姐大方点头:“不仅不给差评,我还得给你五星好评!”
我当场愣住,一脸不敢置信:
“不是吧美女?我晚了整整二十分钟,你还给我好评?”
小姐姐笑得合不拢嘴,直接摊牌:
“今天我运气爆棚,心情好到爆炸!
我重仓十万块钱买的股票,今天直接涨停,一下子纯赚一万块!
赚了大钱,心情美滋滋,跟你一个外卖小哥计较这点小事?
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我听完当场狂喜,连连拱手道谢:
“哇!那真是恭喜恭喜!同喜同喜!太谢谢你了美女!好人有好报!你的股票明天又是涨停板。”
小姐姐笑的更灿烂了:“借你吉言,小嘴真甜,姐姐受用。我这就给你送上好评。”
送完这一单,我迫不及待回到停车的街边马路牙子,越想越邪门。
今天一路怪事不断、反转不断,而且全是烂事变成好事。
他赶紧掏出手机点开黄历一查,瞬间恍然大悟!
好家伙,今天居然真是黄道吉日!
宜:
出行、求财、纳财、上任、见贵、订婚、嫁娶、修造、搬迁、开业、交易、入学、百事大吉
忌:
动土、破土、行丧、安葬
吉神方位:
天德、月德、六合、金匮、玉堂,黄道当值,诸事昌顺
日格注解:
此日吉星高照,百事亨通,出入平安,谋事有成,贵人相助,求财得利,远行大吉,日常行事皆得顺遂。
我忍不住暗自感慨:
难怪一路顺风顺水,遇上奇葩逢凶化吉,碰上的全部都是绝世好人。
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真不能小瞧。
不可全信,也绝对不可不信,
信则有,不信则无,有些讲究,还真得敬畏三分!
二柱酒灌得有点晕乎乎了,大舌头说话的声音打着颤:“各行各业都有奇葩,城里外卖卷生卷死,长途货车防油耗子防到失眠,打工人的日子,全是一地鸡毛的心酸和离谱!”
闲话越聊越投缘,酒喝了,饭吃了,夜色慢慢沉下来。
散了席,二柱跟李家一家人道了别,踏着夜色,半醉半醒,晃晃悠悠朝自家走去。
数九寒天,夜晚冷得跟冰窖似的,乡下人都睡得早,
他可不敢弄出大动静吵醒早就歇息的爹妈,踮着脚尖、放轻手脚推开院子大门就往里走。
心里直犯嘀咕,这大冷天的,二老照理说早就钻进被窝里暖和去了,
咋客厅里还亮着灯,透着亮光呢?
二柱三步并作两步加快了步伐,抬手轻轻推开客厅门。
门一打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风飘了过来,直往鼻子里钻。
他抬头一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直接看傻了!
只见王二婶正笑盈盈地坐在屋里,看见他进门,立马热情满满地迎了上来。
再往旁边沙发上一看,稳稳当当坐着一个颜值爆表的大美女!
二柱瞬间头皮一麻,心里直呼好家伙,不带这样玩的,自家只是村里一个土窝,
美女排着队上门提亲:
我去!竟然又冒出来一个顶级大美女?
下一秒脑子飞速一转,立马反应过来,
这可不就是王二婶整天挂在嘴边,还给自己看过照片的那个侄女嘛!
那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大美女,颜值气质简直逆天,比照片上还要漂亮十倍!
二柱一下子就看呆了,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之前二愣子闹出的乌龙,冤屈解决后,王二婶一点都没气馁。
她觉得自家侄女长得水灵,身材又好,比村里其他姑娘不知道强多少倍,早就打定主意要把侄女嫁给二柱。
白天听说村支书家的二妞一整天都在二柱家待着,她心里急的,象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就怕二妞先下手为强,这才趁着晚上天黑,火急火燎地带着侄女找上门来,
明摆着就是要趁虚而入,想半道上截胡。
王二婶在旁边不停地说着话,嘴巴像机关枪似的,一刻也不停,
那些套近乎的话,在二柱耳朵边嗡嗡直响,
就跟苍蝇在耳边乱飞一样,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当初二柱只是看了一眼照片,就惊为天人;现在见到真人,更是被她的清丽容貌吸引住了,心里不由得一动,忍不住一个劲地偷看。
想到王二婶这番算计,二柱头脑当即冷静了下来。
片刻过后,理智终究压过心头悸动。
他暗自琢磨,做人万万不能朝三暮四、吃着碗里望着锅里。方才和二妞私定心意,若是转头就见异思迁,绝非他童二柱的行事本分。
简单客套寒暄几句,二柱心思一转,连忙找了个由头脱身,借口要去村口小卖部买烟,急匆匆抽身离开,只想躲开这份尴尬。
二柱前脚刚走,王二婶立马酝酿“紧急对策”。她拉着侄女快步尾随。
一路上不停敲打叮嘱,句句都透着紧迫感:“你可别太过腼腆佛系!如今对手步步紧逼,村支书家的二妞虎视眈眈,日日主动贴近、刻意讨好,看着温柔贤惠,实则全是算计,摆明了要拦路截胡!你模样身段样样拔尖,再不主动把握,这上好的姻缘早晚被人抢走!”
小姑娘脸皮薄,听罢顿时左右为难,手足无措站在原地。王二婶阅人无数,拿捏人心最是擅长,土味说辞、老旧套路信手拈来,当即传授专属撩汉绝招:“听我的,别不好意思!他去小卖部就那一条小路,偏僻冷清、少有路人,正是独处的好地方。
你提前过去悄悄等着,等他路过,就假装不小心崴了脚。故意踩空绊脚、扭伤脚踝,蹲在路边轻声呻吟,装得柔弱无助、楚楚可怜。男人大多心软,见姑娘家受伤,定然会主动上前搭话帮忙。”
侄女耐不住姑姑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只好硬着头皮前去路边蹲守。没过多时,童二柱果然慢悠悠沿路走来。小姑娘立刻临场入戏,故意一脚踩空,完美上演崴脚戏码,抱着脚踝蹲在路旁,声声轻唤,演技十足。
二柱听见动静快步走近,满脸诧异。
姑娘眼眶泛红,委屈十足地低声诉说,句句惹人怜惜:“二柱哥,你走之后,我想着家中有事,匆匆忙忙跟姨妈道别后,就急着往家赶。
抬头看见你,一时心绪纷乱、心不在焉,没留意脚下踩进土坑,脚脖子当场扭伤了。
你别笑话我,求求你帮帮我吧。天寒地冻,我如今寸步难行,可该怎么回家啊?”说着,眼角还顺势落下几滴泪珠。
童二柱本就心软,哪里扛得住这般柔情示弱。怕她长久蹲在路边受冻,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伸手将她搀扶起来,扶着她去往小卖部避风,到了小卖部他们找了位置坐下,二柱贴心帮着揉捏脚踝舒缓疼痛。狭小的屋子独处一隅,暧昧氛围悄然升温。
一边是直率泼辣、日常互怼打趣的村支书之女二妞,一边是容貌出众、心思细腻又懂得借力的漂亮侄女,两位姑娘暗中较劲、步步紧逼。童二柱身陷两难境地,左右为难,妥妥陷入甜蜜修罗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冷风嗖嗖刮着。童二柱一心只想赶紧脱身,避免再陷入尴尬的拉扯。他忽然灵光一闪,连忙开口岔开话题:“对了,说了这半天话,我还没问你叫啥名字呢。”
姑娘闻言脸颊一红,连忙柔声回话:“实在不好意思,都怪我刚才乱了心神,只顾着跟你诉苦,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林晓冉,今年二十一岁,比你小两岁。我平日里在县城一家建筑公司做内勤,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童二柱随口敷衍应了两句:“那挺好,县城上班安稳体面,很不错。”
眼下夜色越来越浓。二柱看着她扭伤的脚踝,实在没法撒手不管,只好无奈开口:“这天都黑透了,你脚又走不了路,要不我先扶你回王二婶家,将就住一晚再说?”
林晓冉轻轻摇了摇头,眉眼间满是为难:“可不能再去打扰我姨妈了。方才我走得突然,只匆匆跟她打了个招呼,本就打算连夜赶回家,不耽误明天处理急事。”
“家里再急的事,也不差这一晚啊。”童二柱皱着眉说道。
晓冉眼圈一红,委屈巴巴地抿着嘴:“二柱哥,我是真的有急事。况且我这脚伤成这样,明天若是还不见好,独自赶路根本行不通。若是再麻烦姨妈搀扶我来回,实在太过于不便。我现在是真的走投无路,你就好人做到底,再帮帮我吧。”
话音落下,泪珠又忍不住簌簌落了下来。童二柱看着她这副柔弱可怜的模样,实在狠不下心拒绝,心里咬了咬牙,终究是心软妥协:“行吧,你们村子离这儿也不算太远。既然你实在没法走路,那我干脆背你送你回家。”
林晓冉瞬间面露喜色,语气满是感激:“二柱哥,你人也太好了!果真和我姑姑说的一模一样,心地厚道、为人实在,长得还一表人才,真是太谢谢你了!”
“别说这些客套话了。”童二柱不等她再多恭维,干脆蹲下身子:“快,穿好鞋,抓紧我,我背你赶路。”
林晓冉羞涩不已,轻轻俯身,稳稳趴在了他的背上,一双纤细的手臂悄悄环住了他的脖颈。柔软的身躯紧紧贴在后背,温热的触感扑面而来。童二柱身子猛地一僵,浑身瞬间一阵发麻,心底酥酥麻麻的,一股莫名的燥热直冲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莫名生出一股子劲头,猛地直起身,迈开大步往前走去。
一路上,林晓冉柔声细语不停搭话,可童二柱脑子里乱糟糟一片,压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顾埋头赶路。见他一言不发,晓冉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二柱闷声开口:“你别说话了,安静趴着就行。一说话我容易分心,走路就没力气了。”
林晓冉瞬间羞红了脸,立马乖乖闭了嘴,再也不敢多言。就这么一路沉默前行,硬生生走了将近一个钟头,才总算把林晓冉安稳送到家门口。
脚刚落地,童二柱一刻也不想多留,生怕再生出别的纠葛,扭头就要转身离开。林晓冉连忙开口挽留:“二柱哥,辛苦你一路背着我,好歹进屋喝口水,歇歇再走吧。”
“不了不了。”童二柱连连摆手,脚步不停:“天色太晚了,我再不回家,我爹娘该担心了。”
说着就要走,姑娘连忙上前拦住,眼神怯生生又带着几分认真:“二柱哥,那、那咱们交个朋友总可以吧?咱俩虽是初次见面,但你给我的印象特别深、特别好。就单纯交个普通朋友,留个电话号码、互相有个联系方式,行吗?”
童二柱一听,立马推脱:“别呀,没必要。我过完年就要动身去上海打工,常年在外,四处奔波,留电话也没啥用。”
小姑娘急忙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我不是要去找你,也不添麻烦,就是单纯想跟你交个朋友而已,这总没问题吧?二柱哥,我求你了。”
童二柱心里暗自琢磨:哎呀,也行吧,不就是留个手机号嘛,多大点事儿。往后顶多就是偶尔打个电话、闲聊两句,她还能把我怎么样?人家一个姑娘家,也吃不了我。再说自己去上海打工,天天累得跟牛马一样,日子枯燥乏味,能有个好看的姑娘偶尔聊聊天、解解闷,也挺好。
转念一想,也就松了口,点头答应下来。随后便把自己的手机号告诉了晓冉。晓冉立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场拨通了他的号码,确认打通,紧接着说道:“这是我的号码,你一定存好,千万别弄丢了。”
童二柱随口应下。说到底,姑娘这崴脚本就是刻意装出来的套路,但一路相处下来,童二柱为人正直老实,全程规规矩矩,没有半点歪心思,更没有半点逾矩的举动。正因为看清楚他人品靠谱、踏实稳重,姑娘才真心想跟他好好交个朋友,留下联系方式。
说完,不等对方再三挽留,童二柱匆匆道别,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他借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快步往村里赶,心里乱糟糟的。一边是跟自己私定终身、风风火火直球追人的二妞,一边是软乎乎、长得标致还主动留电话的晓冉,走在路上,想着心思,脚底下都发飘,压根没敢细想,只当是萍水相逢的一场帮忙。
可他没料到,王二婶那边早就布好了局,晓冉也把他的电话牢牢攥在了心里。
隔天一大早,二妞就拎着自家蒸的玉米面馒头、腌的萝卜干,兴冲冲往二柱家跑,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喊他名字,还是往常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往他手里塞吃的,拉着他说要去村口菜地帮忙,眼神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二柱心里发虚,不敢跟她对视,只能含糊应着,全程心中忐忑坐立难安。
没多大会儿,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声音怯生生的。二柱心里咯噔一下,果不其然,一开门就看见晓冉站在门口,脚踝上还贴着块膏药,手里拎着二婶家煮的茶叶蛋,脸色还有点苍白,看着格外惹人疼。
“二柱哥,昨天多亏了你,我特意来谢谢你,这鸡蛋你拿着补身子。”晓冉声音柔柔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涩,余光瞥见屋里的二妞,瞬间就明白了两人的关系,却也没露怯,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门口,乖巧又懂事。
屋里的二妞瞬间炸了毛,腾地一下站起来,叉着腰走到门口,上下打量着晓冉,火药味立马就上来了。她一眼就认出这是王二婶带来的那个姑娘,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是来跟自己抢人的!
“哟,这是谁呀?大清早的跑到男人家里来,咋还走路一拐一拐的,你难道是跛脚残疾美女?”二妞语气带着几分挑衅,身子下意识往二柱身边靠了靠,宣示着自己的位置。
晓冉也不恼,只是蹲下身子轻轻揉了揉脚踝,温声细语:“我叫晓冉,昨天走路不小心扭伤了脚,多亏二柱哥送我回家,我特意来道谢的,没别的意思。”
二柱夹在中间,一个泼辣直率,一个温柔示弱,头都大了,想劝又不知道该说啥,只能杵在原地干着急。
自打这天起,两边的拉扯彻底摆在明面上了。二妞依旧是我行我素,天天往二柱家跑,帮着他娘做家务、下地干活,逢人就说二柱是自己对象,大大方方宣告主权,跟二柱互怼打闹,村里谁都知道他俩好上了。
而晓冉则走的是温柔攻心的路子,从不跟二妞正面冲突,要么趁着二柱独处的时候,悄悄给他塞点零食;要么就趁着晚上,给二柱发消息、打电话,语气软软的,跟他聊家常、听他说心里的烦心事,从不提争抢的话,却句句都戳在二柱心软的地方。
王二婶更是在背后使劲,天天在村里转悠,逢人就夸自家侄女懂事、长得俊,跟二柱天生一对,还时不时找二柱娘拉家常,变着法儿说晓冉的好,想让二柱家人动心。
童二柱彻底陷入了两难的甜蜜旋涡。一边是从小一起长大、性格合拍、敢爱敢恨的二妞,两人在一起轻松自在,打打闹闹全是欢喜;一边是初次见面就惊艳、温柔懂事、处处体贴的晓冉,说话做事都让人舍不得拒绝。
晓冉更是抓住机会,时不时就给二柱发消息,问他吃饭了没、累不累,哪怕知道他要去上海打工,也依旧温柔陪伴,从不多做纠缠,反倒让二柱心里越发惦记。有时候二柱干活累了,看着手机里晓冉发来的关心消息,再想想身边咋咋呼呼的二妞,心里的天平不知不觉开始晃动,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对这个温柔的姑娘,早就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心思。
眼看年关越来越近,二柱去上海的日子越来越近,两个姑娘的暗中较劲越来越凶,王二婶的抢人套路也越玩越密,二柱夹在中间,到底该选谁?这段剪不断理还乱的乡村情缘,眼看着闹得人尽皆知,这一出柔情蜜意的好戏越演越烈!
大年三十夜里,童家阖家团圆,一桌热热闹闹的年夜饭,酒香菜香满院子。童二柱心里却始终不踏实,脑子里来回打转两个人影:一个是性子直爽、朝夕相伴的二妞,一个是容貌出众、温柔黏人的晓冉。昨晚夜里,晓冉还悄悄发来拜年短信,字句温柔体贴;另一边,二妞年三十白天就跑来帮忙贴春联、炸年货,忙前忙后,俨然半个童家人。
转眼到大年初一,乡里习俗不走远亲,就近串门拜年、唠家常。大年初一头一天,讲究和气体面,谁也不会当众红脸吵架,都揣着心思,暗暗比拼涵养与手段。
天刚擦亮,村支书家的二妞早早收拾妥当,穿一身新棉袄,拎着糖果糕点,由自家娘亲陪着,正大光明来童家拜年。二妞妈是出了名的能说会道、气场十足,一进门就笑着唠家常,句句暗藏深意,妥妥的头号助攻:“老童哥、嫂子,新年好呀!我家二妞天天念着往你们家跑,俩孩子从小一起长大,脾气合得来,懂事又勤快,往后两家多走动,亲上加亲多好。”
一番话明里拜年,实则稳稳敲定二妞的亲近地位,话里话外都在给二人关系铺路。二妞站在一旁,大大方方,眉眼带笑,主动帮童母收拾桌子、端茶倒水,手脚麻利,落落大方。
这边刚坐下没半个时辰,院外又传来轻柔的脚步声。王二婶带着侄女晓冉,提着礼盒点心,不紧不慢也登门拜年。王二婶阅人无数,情商极高,初一绝不撕破脸,说话滴水不漏,笑里藏招,助攻手段更是高明。晓冉一身素雅新衣,眉眼温顺,走路轻声细语,脚踝虽已大好,却依旧带着几分柔弱温婉的模样,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一时间,两间屋子两大阵营碰面。二妞母女气场外放,爽朗利落;晓冉姑侄温柔内敛,绵里藏针。针尖对麦芒,却全程和和气气,没有一句重话,全是体面下的暗暗较劲。
二妞妈率先开口,笑容得体:“哎哟,二婶也带着闺女来拜年啦,新年大吉。”
王二婶立马接话,客套周全:“是啊,大年初一走走街坊邻里,沾沾喜气。我这侄女腼腆,第一次来串门,特意过来给长辈问安。”
晓冉低头柔声问好,举止端庄,说话细声细气,处处透着大家闺秀的涵养。反观二妞,活泼直率,嘴甜会来事,一口一个叔叔阿姨,嘴皮子利索。
两个姑娘一静一动,风格完全不同,全都围着童二柱打转。晓冉借着拜年的由头,有意无意靠近二柱,轻声搭话,问他过年吃得好不好、年后动身去上海准备得怎么样,句句贴心;二妞也不示弱,顺势接过话茬,大大方方聊村里琐事、年后农活,自然又亲近,处处彰显自己熟悉他家一切。
王二婶借机旁敲侧击,不停夸赞自家侄女:“我这侄女心性好、性子稳,心思细腻,懂得疼人,过日子绝对踏实靠谱。”
二妞妈也不甘示弱,淡淡回怼式夸赞:“女孩子大方开朗才好,性格泼辣点不吃亏,过日子就得热热闹闹、里外一把抓。”
两位长辈你来我往,话里有话,互相制衡,全程笑容满面,场面看着一片和睦,实则暗流涌动。童二柱夹在中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左右为难,尴尬得手脚都没地方放。一边是长辈撑腰、青梅竹马的热烈偏爱;一边是长辈助攻、温柔入心的新鲜心动。
全程没人吵架,大年初一忌讳争执,谁沉不住气谁就落了下风、丢了涵养。所以两人比拼的是情商、气度、眼力见,还有谁更会笼络长辈心思。晓冉温柔示弱,懂得收敛锋芒,专挑长辈爱听的话说,安静乖巧,惹人疼惜;二妞大方坦荡,勤快能干,不扭捏不做作,深得童父童母的欢喜。
一番表面和气、暗地较劲的拜年过后,王二婶带着晓冉先走一步。一出童家大门,刚才温婉懂事的晓冉,眉眼瞬间落满了惆怅。王二婶边走边叹气,给侄女打气,话里满是不甘心:“你别看二妞母女看着占上风,二柱这孩子心软老实,只要你慢慢耗,早晚能捂热。今天大年初一,讲究和气,咱们不争不吵、稳扎稳打,已经占了体面。”
可另一边,留在院里的童二柱,经过今天这场面对面的较量,心里彻底通透了。
他回到屋里,避开大人,独自蹲在墙角想了许久。晓冉长得好看,性子温柔,会示弱、会心疼人,还处处给自己留余地,换谁都会心动。但这份心动,全是刻意铺垫出来的套路,从一开始故意崴脚蹲点,到步步靠近、主动要联系方式,再借着过年上门刷存在感,从头到尾都是王二婶一手策划。
反观二妞,大大咧咧,不会玩心思,不会装柔弱。俩人从小一个村长大,知根知底,吵过闹过,却从来没有坏心眼。二妞眼里的喜欢坦荡直白,不玩算计、不耍手段,真心实意待他、待他一家人。
再想想年后自己就要远赴上海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几趟。晓冉心思细腻又敏感,隔着千里远,经不起异地拉扯,加上背后还有王二婶不断撺掇,往后麻烦只会越来越多。而二妞性格爽朗,能扛事、接地气,就算常年分居两地,也能踏实过日子,两家大人也早就互相熟悉、满心认可。
权衡再三,童二柱不再犹豫,心里拿定了最终主意。
当天傍晚,他特意单独给晓冉发了一条消息,话说得客气又明白,不拖泥带水,也不伤人自尊:“晓冉,这段时间谢谢你的好心和挂念。我心里清楚你是个好姑娘,长相人品都没得说。但我跟二妞从小一起长大,缘分摆在那儿,心里早就认定她了。过完年我就要去上海上班,常年在外,给不了你陪伴,也耽误不起你。咱俩就当个普通朋友处,别的心思就别再有了,说到底我只能算是一个穷人,就挣了比村里人多那么一点辛苦钱。天底下比我优秀的男人太多了,别在我身上白白浪费你的时间。”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晓冉看到内容,瞬间红了眼。她心里清楚,二柱这话,就是明明白白的拒绝。委屈归委屈,可大过年的,也不好死缠烂打,只能憋着情绪,回了一句懂事的客套话。
王二婶得知消息后,气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人家男孩子态度端正、理由充足,没骂人、没翻脸,大过年的硬逼,反倒落得自家没格局、没脸面,她也懂强扭的瓜不甜,只能暂时偃旗息鼓,就此作罢。
而二妞这边,虽然没明说,但心思通透,早就看出了白天的暗流涌动。过了初一,二柱主动找到她,坦坦荡荡把所有事全盘托出。从当初偶遇晓冉、帮忙送她回家、留电话,再到今天彻底拒绝,一字不落地全都讲了。
二妞听完,嘴上还故意怼他两句,心里却格外踏实。就冲这份坦诚,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
一场新年里的桃花风波,就此彻底落幕。暧昧拉扯就此斩断,套路算计败给了踏实真心。过完元宵,童二柱收拾行李,安心准备前往上海务工。前路虽然辛苦,但心里干干净净、稳稳当当,只等着踏踏实实挣钱,早日安定下来,往后风风光光,把二妞娶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