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年味已经浸满了乡村的每个角落，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炊烟，偶尔还能听到零星的鞭炮声。
陈风找到妹妹陈云，拍了拍她的肩膀：“丫头，跟哥出去一趟，去同学家玩，晚上就回来。”
陈大牛坐在门槛上编竹筐，头也没抬地应着：“去吧去吧，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圈子，他也没多问。
可走出村子没多远，陈云就发现了不对劲，指着岔路口，歪着脑袋疑惑道：“大哥！你跟爹爹说去远东镇，这路是往王河镇去的呀！”
陈风停下脚步，神色严肃地拉住妹妹的手：“咱们今天就去王河镇。跟着哥，保准让你吃香的喝辣的，但有一条——今天的事，跟谁都不能说，包括爹爹，听到没有？”
“为啥呀？”陈云眨巴着大眼睛，满脸好奇。
“别问为啥！听哥的话，下次还带你来；要是不听话，以后就再也不带你出来了。”陈风故意板起脸。
陈云怯怯地抿了抿嘴唇，小声应道：“好吧，我听大哥的。”
兄妹俩踩着清晨的寒霜赶路，不到九点就到了王河镇。
腊月二十七的集市，简直是人山人海，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涌了过来，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像长龙似的排满了整条街。
红彤彤的春联、福字挂满了摊位，糖果炒货的甜香、卤肉的咸香、油炸食品的酥香混杂在一起，钻进鼻腔。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子们的嬉闹声此起彼伏，震天响的爆米花机“轰隆”一声，更是把年味推到了顶点。
陈风拉着妹妹，径直走进了一家临街的面馆，陈云吓得赶紧拽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大哥！我们没钱呀，进来干啥？”
“你只管坐着吃，哥有钱。”陈风拍了拍胸脯，从怀里掏出一张五元大钞——那是第四套人民币，正面印着藏族和回族同胞的头像，背面是雄伟的长江巫峡，在当时，这可是顶普通人一天的工资。
陈云的嘴巴瞬间张成了“o”形，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张钞票挪不开眼。
“老板！面怎么卖？”陈风故意提高了嗓门，把五元大钞在手里扬了扬。
面馆老板正忙着端面，抬头瞥见两人的打扮——衣服上打着好几块补丁，裤子磨得发亮，脚上的布鞋更是露着脚趾，黑洞洞的透着风——脸上立刻露出嫌弃的神色，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正要开口撵人，想说那句他常挂在嘴边的“臭叫花子，买不起还来凑热闹”。
可当目光落在陈风手里的五元大钞上时，脸色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堆起满脸的笑容，热情地招呼道：“哎哟，两位快请坐！里面有桌子，马上就好！”
陈风心里暗爽，以前路过早餐店，看着别人碗里飘着牛肉的面条，他馋得直流口水，却被老板毫不客气地轰走，那些羞辱的话他至今还记得。如今扬眉吐气，他大声喊道：“来两碗牛肉面！”
“好嘞！两碗牛肉面，马上就来！”老板吆喝着钻进后厨，手脚麻利地煮面、切肉，还特意多舀了一勺牛肉汤。
别说加了牛肉的面，就是一块钱一大碗的素面，兄妹俩也没吃过。
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来，红油漂浮在汤面上，不少薄嫩的牛肉铺在面条上，香气直钻脑门。
陈云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烫得直呼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只觉得面条劲道，牛肉鲜香，好吃得直眯眼睛。
陈风也顾不上形象，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面条的热气熏红了他的脸颊，两人吃得狼吞虎咽，像是几天没吃饭似的，不一会儿就把两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汤汁都喝得一滴不剩，肚子圆滚滚的，打了个饱嗝，脸上满是心满意足的笑容。
“大哥！这面也太好吃了，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吃这么香的面！”陈云一手捂着圆滚滚的肚子，一手还在舔嘴唇，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星星，满是回味。
那牛肉的鲜香、面条的筋道，还有红油汤汁的醇厚，在舌尖上久久不散，让她连打了两个饱嗝，都带着满足的香气。
陈风看着妹妹眉开眼笑的模样，心里像揣了个暖炉，热乎乎的，抬手揉了揉妹妹枯黄的头发，声音柔了几分：“放心，过两天哥再带你来吃，让你吃个够！”
“嗯！”陈云用力点头，眼角眉梢都浸着欢喜。
两人在面馆里歇了片刻，消化着肚子里的面，窗外的集市依旧热闹得掀翻了天，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此起彼伏，混杂着糖果的甜香、卤肉的咸香、油炸食品的酥香，顺着门缝钻进来，勾得人心里发痒。陈风拉起妹妹的手站起身：“走，哥带你逛集市，给你其它的的！”
兄妹俩顺着人流在集市上晃悠，路边的摊位摆得满满当当，红彤彤的春联福字、金灿灿的糖果瓜子、冒着热气的油炸麻花，还有各种叽叽喳喳的小摊贩，看得人眼花缭乱。
突然，前面围了不少人，挤得水泄不通。两人好奇地踮着脚挤进去，才发现是个专门售卖旧衣服、旧鞋子的摊位——在那个年月，不少家庭日子过得紧巴，商贩们就低价收购城里人穿旧的衣物，洗干净熨平整后再售卖，款式比乡下单调的黑蓝布衣新颖，价格又实惠，在乡镇集市上格外受欢迎。
陈风看着摊位上堆得像小山似的衣物，顿时眼前一亮，心里盘算着：要是买新衣服，爹娘肯定要追问钱的来路，到时候不好圆谎。
可这些旧衣服就不一样了，爹娘问起，就说是镇上同学家不要的，他家条件好，穿剩下的衣服鞋子送我们，这样既合情合理，又不会引人怀疑！
想到这儿，低头对妹妹说：“陈云，我们也上去挑点衣服鞋子，天气越来越冷了，该穿厚一点了。”兄妹俩身上的衣服都打着好几块补丁，薄薄一层根本挡不住寒风，早上出门时冻得瑟瑟发抖，还是吃了一大碗热牛肉面，才勉强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