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厉老祖听完有些泄气地将手放了下来，他的眼中涌出一抹深深的无力感。
他盯着寒禹老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道:“寒禹师弟，你想活没错，哪怕是用尽手段只为活着也没有错，可你错就错在不该与魔为伍！”
深吸一口气，寒厉老祖继续说道:“你忘了万年前先辈们的惨烈下场了吗？魔族修士根本就没有信用可言，你怎会傻到去相信一个魔修？”
“但是这条路有望啊，师兄。”听着寒厉老祖越来越激动的声音，寒禹老祖淡淡的出声打断，“不像当下的修真界，那是真的无望。”
若是有的选，他怎么会选择走上一条不归路呢？
寒厉老祖懂了他的意思，可他并不认同，便厉声道:“可这不是你自甘堕落、与魔修沆瀣一气的理由。”
“寒禹师弟，你太让我失望了！”听得出，寒厉老祖的语气中透着股无尽的悲凉。
“师兄……”寒禹老祖想说对不起，可一想他所做的事情，单单一声对不起又太轻了，最终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不过，该担的责他也自己承担，这是他能为宗门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于是，他收敛起对寒厉老祖和宗门的愧疚与自责之情，然后以视死如归的心态将目光投向灵昀老祖，语气诚恳地说道:“灵昀老祖，我寒禹在此以天道起誓，与魔修勾连一事乃我一人所为，雪寒宗其余人均为参与。”
“本老祖所作所为的一切后果，皆由本老祖一力承担，还请灵昀老祖与今日在场的道友日后不要为难我雪寒宗的其他人。”
寒厉老祖闻言，眼神不由闪了闪，但终究无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而雪寒宗的人则是心绪更复杂了，他们已经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方式去面对寒禹老祖了。
愤怒有之，怨恨有之，想亲手清理门户的心亦有之，可他们内心深处更多的还是对寒禹老祖的埋怨和可惜。
与寒厉老祖一样，众人心中的万千繁复终是化作一场叹。
“好，只要你如实供出你所知道的其他与魔修有勾结的修士，本老祖便如你所愿。”寒禹老祖若不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走上歪路，其实灵昀老祖还是很欣赏这类敢作敢当的人，真是可惜了。
寒禹老祖听后如实回道:“灵昀老祖，我句句属实，我与魔修之间联系一事全权由齐朔（齐姓修士）一人负责，从未与其他修士有过联系，而且除了齐朔和那名魔修之外，其他人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
怕灵昀老祖不相信，他连忙补了一句，“我可以对他发誓，绝无半句虚言！”
当初他怕暴露自己，所以慎之又慎，也让齐朔发下天道誓言，不许对外透露他的名字，所以，哪怕是那位魔修，也只知道齐朔背后有这么一个人，具体姓甚名谁，他亦不清楚。
“好，本老祖信你。”灵昀老祖倒是没有怀疑寒禹老祖的话，毕竟之前搜魂时，确实只在齐朔那里搜到有关寒禹老祖的信息，连魔修那儿他都瞒住了有关自己的一切。
寒禹老祖听到灵昀老祖说“信他”，他的脸上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那轻笑中好像还带着一抹释然。
随后，寒禹老祖又将视线转回到寒厉老祖身上，语气很是坦然，“师兄，你动手吧！不用替我难过，不值得。这是我应该承担的后果，师兄不必介怀。”
“寒禹师弟，你……”寒厉老祖一时都不该说什么好了，过了一会儿，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呢？往后未必……”没有机会，可这最后四个字，他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这个机会太过渺茫，甚至根本就不再有机会。
如今的昊天大陆，由于魔修出现的越来越频繁，人族修士们其实都清楚，在不久的将来，很快将再一次迎来人魔大战，到时修真界还能不能维持现在的生存环境，还犹未可知。
万年前的一场人魔大战，让昊天大陆修真界断了升仙路，现如今即将还要再经历一次人魔大战，那后果还能比第一次好？
所以，寒厉老祖根本无法昧着良心说出这种不切实际之言。
寒禹老祖现在的心态已经好似无欲无求了，说话的语气也是平和的不能再平和，他淡笑着回复寒厉老祖，“师兄，我等不起！还是那句话，我不悔。”
“师兄，动手吧！”说着，寒禹老祖最后看了一眼雪寒宗，然后闭上了双眼。
寒厉老祖不想，亦不愿，可是他必须要给全天下的人族修士一个交代，否则将会连累整个雪寒宗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万般无奈，寒厉老祖红着眼，压下心底的酸涩，缓缓抬起右手。
可是，他抬起的右手却久久未动。
突然，他一个转身面对灵昀老祖请求道:“灵昀老祖，可否留我寒禹师弟一条命？我会亲手废去他的丹田，从此囚于雪寒宗，由我亲自看管，只求留他多活些时日。”
“师兄！”寒禹老祖闻言，瞬间睁开眼睛，满目震惊的朝寒厉老祖摇了摇头。
他注定活不了多久，他不想为了这一点点生机看他师兄这般卑微地去求别人。
然而，寒厉老祖心意已决，并未理会寒禹老祖，他只将目光定定放在灵昀老祖身上。
因为寒厉老祖的请求，周围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灵昀老祖做出决定。
而灵昀老祖的目光亦直射寒厉老祖，久久未语。
不知过了多久，灵昀老祖才将目光移开，转投到寒禹老祖这边，并看到了他一脸不赞成的表情。
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灵昀老祖还是改变了自己原本的决定，朝寒厉老祖点了点头，回道:“寒厉老祖所请，本老祖答应了。”
“但是！”不等寒厉老祖松口气，灵昀老祖又继续补充道:“事关魔修，本老祖并无一人决定的权利，这事还要在场的诸位道友才行。”
他不可能常待北域，那么自然需要北域的本土修士来监督这件事。
“本老祖多谢灵昀老祖体谅。”寒厉老祖听到灵昀老祖没有反对，他悬着的心便放下了一大半。
接着，他又将视线投向封印外的北域各大势力代表，说出同样的请求，并保证若是出现意外，由他和雪寒宗承担全部责任。
他这是在告诉大家，今后，寒禹不仅由他个人看管，还由千千万万个雪寒宗之人看管，保证不会再让其犯同样的错误。
封印外各大势力的话事人听闻后，纷纷走到冰衍宗宗主跟前小声商议，一番讨论后，他们也答应了寒厉老祖的请求。
毕竟连灵昀老祖都同意了，他们自然不会再跟寒厉老祖较真，而且寒厉老祖还表态将寒禹老祖和雪寒宗整个捆绑在一起，就算是为了自己，从今往后雪寒宗的任何一人都不会放寒禹老祖离开他们的监管范围。
再加上，寒禹老祖被废丹田，后面可就没几年好活了。
因此，他们今日愿卖寒厉老祖一个人情。
至于雪寒宗的人呢？问他们对寒厉老祖的私自决定有意见吗？
答案肯定是有！
寒禹老祖现在于他们而言就犹如一颗不定时炸弹，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引爆。
可是寒厉老祖是雪寒宗修为最高的修士，是他们宗门的定海神针，他们不敢反驳他的决定。
是以，这件事情的最终结果便以寒禹老祖被废丹田，由寒厉老祖作保并亲自看管而终结。
看到寒禹老祖丹田彻底破碎，成为一名行将就木的老人，即墨清棠抬手召回了捆住在他身上的缚灵绳。
没了缚灵绳的支撑，寒禹老祖一下子瘫软了下去，在他即将倒地时，被寒厉老祖一把扶着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即墨清棠感叹，寒厉老祖确实很注重师兄弟情义。
在这以自身利益为先的修真界，又是事关魔修这样敏感的事件，寒厉老祖能顶住这般巨大的压力，以自身前途作保，保下一名背叛人族之人的性命，即便只有短短几年，当真是情义深厚！
若是换作一般人，怕是唯恐避之不及，寒禹老祖此生能得寒厉老祖做他的师兄，真是好命！
寒禹老祖的事情解决了，接下来便是关于整个北域如何自查自家管辖区域内的是否存在魔修，或者是是否存在魔修同伙的事了。
不过，一般这样的事情灵昀老祖都不爱操心，于是他非常自然又理所当然且心安理得的将这件事情推给了这次过来冰凌城负责处理魔修一事的四大宗门的主要负责人。
“各位北域的道友，至于北域魔修一事的后续之事，还需各位明日准时前往冰凌城与我天灵宗等四大宗门的主事人详细商议，今日事已了，本老祖便先走一步了。”
不待众人回话，灵昀老祖已经挥手示意云瑾收起定坤圈，解除雪寒宗的封禁，而后启动灵舟快速驶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