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影石开启后,观看的修士们也从一开始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到影像里出现魔修后的惊讶与诧异,逐步变得愤怒和恼恨,直到最后的沉默。
全场唯有寒禹老祖一人感觉到了浸骨的冷!
他绝望地闭上了双眼,不知为何,就这一刻,他突然害怕了。
害怕对上同门失望的目光,害怕看到大家厌恶的眼神。
可是事情已经做了,早已没了转圜之地。
你要问他后悔吗?
寒禹老祖现在可以很肯定的回答:后悔!
若再问,要是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你还会选择走这条路吗?
寒禹老祖觉得,他的答案应该是会!
为什么呢?因为他太渴望走上巅峰,他想走的更远更高,他不想留在如今这个一眼望不到未来的大陆!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死!
谁人不知现如今的修真界,自万年前的那场人魔大战之后,再未有人飞升。
原因是什么?还不是因为在那场大战中,人族和魔族过度消耗这片大陆上的灵气和各类灵物资源所导致的。
简单来说,就是伤到了这片大陆的本源!
所以,昊天大陆的天道规则变得不再完整,从而断了修士们的飞升之途。
寒禹老祖从自己也踏入修真这条路开始,修炼至今已有好几千年,在这期间,他见证了许多渡劫大圆满的老祖们最后带着满心遗憾、不甘和无奈,魂归尘土。
是啊!怎么会不遗憾呢?
明明天赋卓绝,明明修为足够,明明离成仙之路只有一步之遥,可偏偏输在了那残缺的天道规则上,等不来飞升通道,落得个魂飞魄散的结局,何其悲凉!
可既然正规修途走不通,那他为什么就不能换一条路走?
成魔又如何?只要能活着,只要能有机会飞升仙界,其他有什么可计较的呢?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为求一条出路而已,有什么错?
心念流转间,寒禹老祖的眼神逐渐又变得坚定起来,他没有错,错的是这个无望的世道!
至于今日他所要承担的结果,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怨不得他人!
寒禹老祖整个人的前后变化,基本没有人看到,毕竟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留影石的影像上。
只有纵观全局的灵昀老祖和无意间瞥了一眼寒禹老祖的即墨清棠两人看到了他的眼神变化。
“唉!”即墨清棠大概看懂了一部分,对此,她唯有无奈唏嘘一叹。
灵昀老祖闻声后,微微侧头看向自家这个心思过于通透的小徒弟,轻声说道:“会好的!为师相信总有那一日。”
即墨清棠闻言先是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家师尊会突然转头跟他说话。
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寒禹老祖,然后收回视线再望着师尊,随即笑着点了点头,“嗯,徒儿也相信!”
说这话时,她都语气里多了一份笃定和自信。
而灵昀老祖听后却意外的挑了挑眉,接着不知想到了些什么,只见他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些许,这才将头转回去。
一旁的随安听到小师妹和师尊的这几句没头没尾的对话,一脸的茫然。
他偷偷往前移了一步,然后又偷偷伸出手指拉了拉他大师兄垂在椅边的衣袖,待对方抬眼看向他时,他用眼神询问:“大师兄,你知道师尊和小师妹两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随遇:……
真是服了这个老六,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有闲心关注这些?
于是,随遇白了他一眼,再一把抽回自己的衣袖,继续目视前方,理都没理他。
最后只得了一个白眼的随安:……
宝宝委屈,但宝宝不说……
与随安并排而站的云瑾和云淮两人紧紧的抿着嘴巴,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在这严肃的场合给笑出声来,可那快要扭曲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拥有强大神识的灵昀老祖和即墨清棠自然也将身旁的一幕“看”在眼底,灵昀老祖定力好,脸上的表情并无一丝变化,不过他眼底的嫌弃简直是快要溢出来了,只是大家当下没有注意到而已。
即墨清棠则是用力眨了几次眼,硬生生将这股即将涌上脸的笑意给压了下去。
同时,也正是这一番的插科打诨,将即墨清棠之前的那一点点愁绪给驱散的干干净净。
半空之中,留影石内的影像终于放完,幕影散去,只余下一枚微不可见的留影石孤零零的悬在那儿。
随遇伸手一招,留影石便回到了他的手中。
而现场不管是封印外的人,还是封印内的人,除了灵昀老祖一行六人外,全都久久不能回神,脸色更是一个比一个复杂、凝重。
“唉!”
一声长叹,拉回了众人各异的思绪。
闻声望去,原来是这道叹息出自寒厉老祖。
众人突然感觉,寒厉老祖在这短短时间内好像苍老了许多。
再一看早已被灵昀老祖用缚灵绳捆住的寒禹老祖……
好吧,换作是他们是寒厉老祖,也会糟心不已。
寒厉老祖虽未在留影石的影像中看到寒禹老祖的身影,也未听到有关于寒禹老祖的只言片语,可他看到了那名姓齐的修士,又看到了灵昀老祖搜了他的魂,他便知,灵昀老祖之所以亲临雪寒宗,亲自动手绑了他的师弟,是因为寒禹老祖确确实实与魔修有所联系了。
别人或许不知道,可他很清楚,多年前,他曾在寒禹师弟的住所见过那位齐姓修士,且不止一次。
他记得寒禹师弟对那人很好,每次来雪寒宗都会送他许多修炼资源。
他有问过寒禹师弟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寒禹师弟当初回,对方是他外家的子侄,修炼天赋不是很好,所以他便多照顾几分。
如今一看,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寒厉老祖深深闭了下眼,待再睁开后,眼里之前翻涌的复杂情绪已经尽数敛下,眼神亦再次恢复他平时的深沉睿智。
“灵昀老祖,我宗寒禹老祖是否是你在搜魂后发现的与魔修有勾结者?”明明知道答案,但是寒厉老祖偏偏固执的想要听灵昀老祖亲口确认一次,不知原由。
“嗯。”对上寒厉老祖固执的目光,灵昀老祖轻轻点了下头应了一声。
下一刻,雪寒宗的人全部部面如死灰。
他们看向寒禹老祖的眼神中,有不解、有茫然、有无措、有怨恨、还有深深的厌恶。
而寒禹老祖早已想到过这些后果,也自认为做好了迎接一切后果的准备,可当他真正面对时,内心还是起了一阵难以忍受的波澜。
封印外的众修士亦是同样的疑惑。
“为什么啊?寒禹老祖都已修炼至渡劫期了,为何还要与魔修为伍?那魔修的修为甚至都不如寒禹老祖啊?”
“就是啊,寒禹老祖图什么呢?”
“谁说不是呢?若说寒禹老祖本人修炼天赋有限,一时想岔了想要走歪门邪道的捷径,我还能理解,可是他如今已成老祖,这就让人想不明白了。”
“唉!寒禹老祖到底怎么想的啊?拥有了至高无上的修为和地位,干嘛还这般想不通呢?”
“是啊!他已达到修真界中少数人才能达到的成就,怎么就想不开非要与魔修勾结?难道万年前的教训还不够吗?”
“魔族一向手段残忍,为达目的视人命如草芥,更是连凡人都不放过,所到之处尸骨累累、寸草不生,寒禹老祖与其勾结,这是助纣为虐!”
“对,没错,与魔修勾结,罪不可恕!”
“嗯,雪寒宗必须要给我们全北域、全修真界的修士一个交代,否则,还不知哪天我们就被自己人给害了。”
“对,就是这样,寒禹老祖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外面的议论声,从一开始的疑惑不解渐渐变成了现在的讨伐,这让封印内的雪寒宗上下全都羞愤不已。
可是寒厉老祖没表态之前,他们谁也不敢担下这件事。
寒厉老祖本人在猜到寒禹老祖可能与魔修有勾结之时,内心早已做好了准备。
他目光坦荡的看向灵昀老祖,说道:“灵昀老祖,此事既然已由中域四大宗门接手,本老祖以及雪寒宗全宗上下愿意配合你们的一切安排,至于寒禹老祖……任凭灵昀老祖处置。”
说完,他又朝四周供手致歉,“诸位道友,我宗寒禹老祖与魔修有所勾结一事,虽是他个人所为,但是,本老祖作为他的师兄亦有失察之责,此事确实乃我雪寒宗之过,所以,关于灵昀老祖如何调查、处置寒禹老祖一事,本老祖和我雪寒宗概不插手,并且积极配合灵昀老祖的行动,还请在场的诸位道友若是有空便留下来做个见证。”
既然寒厉老祖站出来亲口表明他和雪寒宗的态度了,大家自然不好再咄咄逼人。
于是,在冰衍宗宗主点头同意后,大家对寒厉老祖的安排皆没意见。
最后,众人又将视线转向了灵昀老祖,毕竟他才是这件事中拥有绝对决定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