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昭惊骇地瞪大了眼,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身后突然袭来的力道攥住了胳膊。
王二脸上堆着过分热络的笑,指节却扣得死紧,那股子蛮力让钱昭胳膊发麻,半点挣脱不得。
李四也凑了上来,笑眯眯地往他旁边一蹲。
钱昭感觉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抵在了他的腰间。
他垂头一看,是一柄短剑。
识时务者为俊杰。
钱昭识相地什么都没说。
不远处的密林深处,另一队伏兵已然就绪。
带头的护院抬起手腕,一枚竹哨凑到唇边,吹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哨音。
钱耀和龙悸同时接到信号。
“上!”
钱耀眼中厉色一闪,抬手就要招呼身后的护院冲锋,一把杀猪刀却忽然横在他的脖子上。
他浑身一震,僵硬着脖颈,一点点转过头来,却见身后的护院们一个个被人按倒在地,根本没有反应的余地。
钱耀不可置信:“你是谁?你们从哪冒出来的?!”
细看之下,他的护院之中,竟有七成是对方的人!
不对,是被换成了对方的人。
那些生面孔,他一次都没见过!
可他们身上穿的,分明是他钱府护院的服饰!
对方竟然有如此何等通天手段,能在他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掉大半人手!
那些被换掉的护院呢……
恐怕凶多吉少。
他想起了刚才忽然滚落的巨石,那时只觉是意外,但此刻看来,分明是对方的戏弄之举!
也许从刚进山的一开始,他们所有人的行踪就被对方尽数掌握!
龙悸轻轻歪头,脸上挂着欠扁的笑意:“我是青禾寨寨主啊,你们不是来剿匪的吗?”
“实在可惜,这会儿是要全军覆没喽。”
“你是钱三少爷吧?不过钱大少爷身为嫡子都不值得你们拿钱来赎,想必也不见得赎你。”
“没有利用价值的家伙——”
她故作沉吟,语气陡然变冷。
“都杀了吧。”
“你敢!”钱耀嘶吼着。
“我钱家在镇上根基深厚,你杀了我,我父亲绝不会放过你!他一定会……唔!”
钱耀捂住血流不止的脖子缓缓倒地,双眼死死地瞪着,死不瞑目。
龙悸将手里沾血的杀猪刀往他身上一抹,再次重复了一遍:
“全杀了,一个不留。”
钱家的早年时间凭借人口贩卖发家致富。
他们把饥荒中走投无路的百姓、战乱里失散的妇孺,用丁点利益诱骗或是强掳,用粗麻绳捆着,像牲口一样标价售卖。
运气好的被卖给大户人家为奴为婢,好歹有一线生机。
运气不好的,健壮男子买到或卖到偏远矿场,年轻的女子或被卖为妾婢,或被推入青楼,从此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
钱家靠着这些沾满血泪的勾当攒下原始基业,才开始洗白,做起了正经生意,摇身一变,成了首屈一指的布料富商。
钱家一大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包括这些助纣为虐的护院。
同样,那些见钱眼开的衙役,也早已被各家用银子喂饱,对这些罪恶视而不见,甚至帮忙遮掩,成了富贵人家作恶的保护伞。
在龙悸下了命令之后,他们一个个倒下,没了呼吸。
她站在原地,耳边不断响起“罪恶值-1”“罪恶值-3”“罪恶值-5”的提示音,密集得像过年时的鞭炮。
虽然吵,但听着着实舒心。
“老大,他呢?”李四压着钱昭问。
龙悸抬头看了钱昭一眼。
他应该是钱家人中,唯一没有做过孽的。
但龙悸可不管,都要来杀她了,她难道还要手下留情吗?
“一样,都杀了吧。”
“等等!”
【等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比李四手里的刀速度更快的,是钱昭求饶嘴,“你不是想要钱吗?我有办法!”
他咽了咽口水,声音却异常笃定:“我能要到钱,不止二十万两!”
龙悸半信半疑。
脑海里的系统紧接着补上一句:【宿主,杀了他你是要加罪恶值的,还不少呢!】
【为什么?】龙悸眉峰微挑,在心里漫不经心地反问。
【他是这个世界男配,以后是要入朝为官的,而且还是个好官,为国为民、造福一方的那种,你杀了他,刚才的那些罪恶值可就白减了!】
往往杀好人所要付出的代价,远不是杀坏人所消除的罪恶能抵的。
【行吧。】
系统说了一大堆,龙悸却只挑自己想听的。
对方以后会是名好官,还是造福一方的那种,既然有这等能力,他的权势和官职必不可能低。
换句话说,他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自然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那么,他刚才说能帮自己要到巨额钱财的话,大概率不是空谈。
“放了他。”这话是对李四说的。
龙悸从系统那兑换了一颗毒丸,递给钱昭。
“三天后,我要看到你的成果。”
钱昭接过毒丸,毫不犹豫吞了下去。
就这魄力,龙悸高看了他一分。
三天时间里,系统实时向龙悸报告钱昭的所作所为。
钱闰本来龙悸是要弄死的,但是钱昭要用,她就给对方下了毒,稍稍延缓了几天他的死期,让这颗棋子发挥最后的作用。
钱府现在是钱夫人说了算。
早在剿匪的那天晚上,钱老爷得知爱子钱耀去青山剿匪,当即就气急攻心,忍不住去质问钱夫人。
可钱夫人哪里会惯着他?
她一边给他下药,一边用断子绝孙的言语刺激他,并将钱耀母亲的尸首带来见他。
一夜之间,心爱的女人和孩子都没了,他还即将面临断子绝孙的结局,钱老爷子在药物和情绪的加持下,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嗝屁了。
钱夫人当机立断,封锁了消息,以钱老爷“突发恶疾”为由稳住府中上下,顺理成章地成了钱府的实际掌权人。
她本就精明,掌家后更是雷厉风行,将钱府的财权、人事权牢牢攥在手中。
钱昭找到她,递上了钱耀的头颅,并给她带了一个消息:“钱闰没死,想要救他就得拿钱换。”
钱夫人早就派人在青山下盯着。
消息传回,那日三百多号人上山剿匪,第二日下来的,却只有钱昭一人。
钱昭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够一个人逃出来,还带着钱耀的尸首,大概率他是青禾寨派下来谈判的一个工具人。
钱夫人就算再精明,可面对自己的亲生骨肉,难免慌了神,乱了分寸。
她本来就是位普普通通的女人,会哭、会笑,会害怕。
若不是因为钱老爷不顾她儿子的生死,也许她一辈子都不会做出谋杀亲夫一事。
支撑着她走到现在的,一直都是心里那股想要为儿子报仇雪恨的执念。
如今,她的孩子还活着。
只要钱闰能平安归来,身为母亲的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包括——
倾家荡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