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云烁也是一脸赞同的模样,他还是不由问了一句,“你们都不觉得我这般杀妖有什么问题吗?”
玄夜有亿点点不可思议,“你不会对杀妖这事,还有什么心理负担吧?”
富贵想起了那朵在他手中诞生的玫瑰,到底还是吐露了这些时日的困惑:“我只是忽然有些疑惑,我这般不问缘由的夺取生命,到底对不对。”
玄烨淡淡说了三个字,“你是人。”
“很多时候一件事本来就不分对与错,只是立场不同,选择不同。人妖分居两界,站在人族的立场上,杀越界而来的妖并没有任何不对。”
富贵蹙眉:“哪怕这些妖没有犯任何事情?”
云烁接口:“当年妖族压境,屠戮人族之时,那些妖也不都是恶妖。”
富贵看向云烁,“你也这么认为?”
云烁摇头,“我怎么认为不重要。”
他想了想,看向富贵手中的葫芦,“妖族天生躯体力量强大,被人族作为修炼资源,以脊骨铸剑更是常见。倘若我告诉你以人骨亦能铸剑呢,你可能接受?”
富贵……富贵无法接受。
云烁:“是啊,所以说,道德是有群体边界的。”
富贵感觉这个观念跟他所思所想有些冲撞,但还没彻底理清,也没说出反驳的话语。
不过云烁又将话题又拉了回来,“这便是父亲所说的立场问题了。”
“可这世间之事也不只是立场二字可以概括的,无论如何,杀不杀妖,杀什么妖,剑在你手中,自当由你来决定。其他人的想法?听听就好了。”
王权富贵到底是个通透之人,既然想不明白,那便不想了。
他握紧手中剑,看来,很多事,还得他亲自经历过,才能有答案。
富贵很快便离开了汝水区域。
此番没有人族需要救援,霜月天云便一直在斩妖轿外候着。
富贵以往每次入轿之前,心中总会莫名沉郁,这次却只道恶妖已除,便立刻入了轿中。
不过他自来也没什么表情,四剑侍并未察觉出哪里不对,很快便操控着斩妖轿朝王权山庄而去了。
跟着公费旅游了一趟,看了场日出,还得了不少材料,倒也不算亏。
云烁还记得之前的事,拿出相机来,跟老父亲解释了一番相机原理。
“行了,麻烦。”玄夜抬手打断了云烁,还是等他以后自己去看看吧。
行吧。
云烁干脆拿出了大家更熟悉的东西,留影石。
说来虽然原理不太一样,但仙界的法器也有类似于远程直播一样的摄像法器。
清晰还没延迟,真的很好用。
只是原版在这个世界用不了,得拆解降级重新炼制。
留影石记录了之前他们看过的日出时刻,此刻再观之,依旧有种震撼之美。
寒潭在王权山庄的幽谷之中,没有日出之景,偶尔出现的晚霞也只有短短半刻钟。
再加上富贵以前除妖之时,也没想过摸鱼,所以他还是第一次完整地看完一场日出呢。
见富贵反反复复看,李莲花是真想摸摸他这小苦瓜哥哥的头了。
云烁停下翻看相机的手,倒是先摸了摸李莲花的头。
知李莲花心中所想,云烁干脆朝富贵道:“这只是第一个留影石,你以后有的是机会阅遍山河。”
他举了举手中相机,“不若回去先给你做一个相册,便从这次日出开始吧。”
玄夜:“既然想去看风景,那便立刻去看就是,何必等什么以后。”
说着,他便准备直接抓着三人从轿中离开。
不过还未等其他三人拒绝,素来平稳的轿子突然顿了一下。
“怎么回事?”富贵朝着自己的剑侍询问道。
外面霜剑侍的声音传来,“禀少主,有青妖拦路,声称要挑战兵人。”
被妖族寻仇这件事,富贵经历得多了,并未放在心上,只问:“他可有犯事?”
“并无。”
“那便不用理会,继续赶路吧。”
“是。”
不过斩妖轿刚刚起飞,又遭到了妖力的冲击,富贵并未出轿子,双指并剑,用灵力将所有攻击都挡了回去。
青妖显然不是王权富贵的对手,不过几招便退了数丈,大声道:“兵人,我们妖族如今处境艰难,全都拜你所赐,你当真没有一点愧疚之心吗?”
富贵之前还真没有过愧疚之心。
若在往日,他定然不会理会这种话语,不过他今日三观受到了一点冲击,竟突然想听听这妖的话。
“你今日因何而来?”
那青妖显然十分气愤,“一气盟之人占了我青妖族地盘,让我们族群流离失所,难道我不该来?”
富贵:“此事并非王权山庄所为。”
他父亲不是那种人。
青妖闻言,只觉得他在推卸责任,“若没有兵人在背后撑腰,一气盟之人怎么会如此嚣张?你兵人每次杀妖之前,都会说,越界行凶者,死。但越界行凶的,又不只有妖族,这些人族该不该死?”
王权富贵虽是一气盟兵人,但他显然并未真正从内心认同过这个身份,他始终认为自己只是王权山庄的王权富贵。
因此被这么一指责,他倒还真的恍惚了一瞬。
不过王权富贵并未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已经真正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事,他管不了。
一气盟盟律,并未就此事有过任何措施。
当年他的伯父王权竞霆,私杀妖物取妖丹,修炼邪功,被剥夺了王权姓氏,流放西西域。
但那并不是因为他杀妖,而是因为他修炼邪功。
而且,他从来也没插手过一气盟的任何事务。
作为兵人,他只是不杀妖可能都会引起这些人的强烈反应,更遑论因妖族追究人族之过。
王权山庄是一气盟的领头世家,王权弘业是一气盟的盟主,若他真那么做了,又该将父亲和王权山庄置于何地?
脑海中突然跳出来了两个字,立场。
王权富贵瞬间便明白了,立场二字到底是何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