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垂下双眸，掩去眸中的惊骇。
陆淮还惦记着那几根鸟毛呢。
得亏她方才把剩下的几根鸟毛都扔出去了，不然这会儿没法跟陆淮解释，为什么单单只少了一根鸟毛。
“我扔了。”
她一边比划着把鸟毛扔出窗外的动作，一边尝试着翕动嘴唇。
可惜太久没说话，嘴唇是一张一合了，却叫人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陆淮只看动作就明白明月的意思：“为什么要扔掉？”
说话间，他还时不时地瞟一眼明月的肩头。
明月好奇极了。
陆淮难不成还想吃她的肉？
不会是想先从肩膀开始啃吧？
她打了个寒颤，抓住陆淮的手，在陆淮手心一笔一划地写：“我怕你发疯。”
陆淮微微眯了眯眼。
他知道明月胆子小，方才的确是把她吓着了。
看来往后得慢慢来，要觑着那东西显形再逼问。
不然，会把明月吓破胆的。
他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脱了鞋袜，就着明月用剩下的水泡脚。
“扔了也好，几根羽毛没什么好看的，听闻登州府的荒岛上有很多山鸡，羽毛十分艳丽好看，你若喜欢，等到了登州府，我去捉了来，拔掉鸟羽，给你做毽子玩。”
明月眉眼弯弯，陆淮这是把她当小孩儿来哄了。
不发疯的陆淮对她还是挺好的。
她坐直身子，用袖子包着手，轻轻碰了碰陆淮的脸颊，比划着手语问陆淮：“疼吗？”
陆淮才学过这个手势，就笑道：“你那点力气，打在我脸上，如同挠痒痒。”
原来不疼。
明月叹了一口气，心里多少有点遗憾。
早知道陆淮不生气，就应该趁着陆淮发疯的时候多打陆淮几巴掌。
谁让陆淮吓着她了。
陆淮还来劲儿了。
泡过了脚，把水泼出去，就从搭在床头的褡裢里，摸出一柄很小巧的匕首，放进明月的手中。
“你好生收着这把匕首，这一路上万分艰险，我无法时时护着你，若是你遇到了贼人，我又无法及时赶到，你就用这把匕首护着你自己，比你用巴掌强。”
这是陆淮从山匪的库房里找到的。
匕首的刀鞘是用银子做的，上头镶嵌了珍珠和宝石，一看便价值连城。
明月轻轻拔出匕首，便被寒光晃了眼。
她刚要用手指摸一摸匕首，就被陆淮制止了。
“这把匕首极其锋利，小心划伤手指。”
眼瞅着明月收好匕首，陆淮才叹气。
“那群山匪不知在山上盘桓了多久，已经成了气候，库房里有好些宝贝，这回我们烧了他们的库房，又拿了他们那么多金银珠宝，他们必不会善罢甘休。”
“等清理了倒塌的破庙，发现赵虎等人的尸身，必定会顺着这条线索找到咱们，届时，恐怕很难办。”
明月胆子小，立刻翕动嘴唇，逼着自己用唇语说话。
却说得乱七八糟的。
心里想说什么，嘴唇却好像不听使唤。
她想了想，还是抓住陆淮的手，在陆淮手心写下几个字：“还回去。”
陆淮被逗笑了。
真是个傻姑娘。
他忍不住捏了捏明月的脸颊。
姑娘脸颊上没有多少肉，他摸着便很难过。
“怎么还？你以为还回去，那些山匪就不会追究了？我拿的不算多，马耀那些人拿的才多。”
“我们不仅要提防山匪，还要防范那几个解差。”
明月不解。
马耀再凶，也不可能跟山匪是一伙。
难道他们还敢杀人不成？
这些个犯人里头，说不准往后谁就起复了。
路上凶悍一些，苛待一二，那是职责所在。
怨不得他们。
可他们若是敢杀人，且不说官府那边会如何处置，光是犯人心里就已经积了怨。
等到起复后，必定会来寻仇。
赵虎便是一个例子。
那赵虎就是个畜生，这群人对赵虎早就怀恨在心。
纵使马耀不动手，迟早有一日，赵虎也会死在这群犯人手中。
陆淮好似看透了明月的想法。
他仰面卧在床上，轻轻拍了拍身边，示意明月也躺下。
“他们不会杀我们，但为了能拿着金银珠宝早日回京，他们接下来一定会逼着咱们赶路，甚至夜里也不会停歇。”
犯人们要赶路，解差们自然也要跟着。
要说赶路的苦，解差和犯人们都是一样的。
不同的是，到了驿站，解差能吃好喝好，带的干粮也是好的。
犯人却不能。
犯人们吃得不好，睡得不好，带着伤病，还要每日赶路。
稍微走得慢了一些，解差的鞭子棍子就招呼上来了。
几日下来，身子弱一些的，一定会病倒。
病倒了可没有大夫治，少不得要死在路上。
“所以你一定要吃好睡好。”
陆淮把双手枕在头下，用脚勾住被子，搭在二人身上。
“从明日起，我怕是要自私一些。”
明月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便转过身来盯着陆淮看。
陆淮的侧脸倒是挺好看，虽经过这些日子的折磨，黑了一些，粗糙了一些，但却棱角分明，好看极了。
明月擅丹青，便忍不住伸出手指，在被子上轻轻描绘。
待到了登州府安顿好，她一定要买了纸笔颜料，画一幅美男床榻酣睡图，夜夜挂在床头，看着入睡。
陆淮浑然不觉小娘子脑子里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轻声跟明月说着自己的计划。
“我花了银子，请驿丞娘子今夜为我多包几个包子，再蒸一些馒头，切些咸菜和腌好的肉干、咸鸭蛋，咱们带着路上吃。”
“明月，你记住了，若是有人跟你讨要，你千万不能给，实在是抹不开面子，就让他们来找我讨吃的。”
明月一愣，忙比划着文将军的样子，意思是问陆淮，若是文将军来讨要，该如何。
陆淮让她安心。
“我请驿丞娘子多做了一些，会分给文将军和曹司业他们的，并一定会说明缘由，请他们多多小心。”
明月又比划了小翠的模样。
她不介意把吃食分给文将军他们，却不想分给小翠。
“放心，我不会给她……”
话音未落，忽然听见外头有妇人尖叫了一声。
“快来人呀，杀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