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羞红了脸,在心里大声反驳乌天师。
“你在浑说什么呢,什么情郎不情郎的,谁是我情郎?”
乌天师嗤的笑了。
“少装!你已经对陆淮动心了,你难道没发现?”
明月的脸更红了。
“你又胡说!谁对他动心了?他心里只有沈明珠,他对我好,只是因为我是他的娘子,方才你难道没有听到,他说到了登州府就要把我撵走?”
终究嫌弃她是个哑巴罢了。
若不是要利用陆淮庇护她和石榴樱桃,她才不愿意一路上这么照顾陆淮呢。
乌天师冷哼:“死鸭子嘴硬。”
顿了顿,乌天师才说起赵祺的事。
“赵祺被人引着下了套,去赌场赌钱了,上一世你得了我的警告,死活拦着他,不让他去,还因此跟他吵了一架。”
“这一次没有本天师的警告,赵祺必去无疑,去了便要输钱,若是拿不出钱还,他的手可就保不住了。”
明月一点都不担心。
一来,她与赵祺再无瓜葛,赵祺是死是活,与她无关。
二来,有沈明珠在,赵祺不会保不住手的。
读书人若是没了手,还怎么考取功名?
若乌天师所言是真,沈明珠是看中上一辈子赵祺登阁拜相,才死活换亲,那沈明珠便绝不会让赵祺失去考取功名的机会。
赵祺的赌债,沈明珠是一定会替赵祺还上的。
不过赌钱这个东西,是会上瘾的。
赵祺去了一次,就会去第二次。
反正输钱了也有人替他还账,他去找找乐子怎么了。
长此以往,赵祺就成了个赌鬼。
一个赌鬼,德行有亏,如何能考取功名,登阁拜相?
恐怕此事闹到学正那里,赵祺还得被除名呢。
可不是要倒霉了?
“蠢货,你真不帮你上一世的情郎?你上一世可是爱这个情郎爱得紧,到了后来,都不肯听我的话了。”
明月咬了咬嘴唇。
“说了不帮就不帮!你怎么总来问我?”
她已经对京城那些所谓的亲人寒了心,这辈子都不愿意再跟他们任何一个人扯上瓜葛。
乌天师再没吭声,明月总算得到了片刻安宁。
却没想到,陆淮一直在盯着她看。
越看,陆淮越好奇。
他那不会说话的娘子,怎么脸上的神情变得这么快?
一会儿羞涩,一会儿愠怒,一会儿怅然若失,一会儿又决绝坚定。
光看娘子的神情,陆淮就觉得自己好像看了一出热闹的戏。
不会说话的人,都会这样?
他仔细想了想,他活到如今,遇到的唯一一个不会说话的人,便是他的娘子。
这世间不会说话的人这么少么?
还是说,其实有很多,但这些人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都无法在世人面前行走?
正想得入神,灶房的门被人敲响了。
马耀在外头咳嗽了几声。
“陆相公,沈娘子,那些人已经走了,请二位早些歇息,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呢。”
明月回过神,极其诧异地盯着陆淮。
马耀怎的忽然对他们这么客气了?
难不成,又是陆淮安排了什么?
陆淮一眼就看出明月心中所想,他摇摇头。
“我的手没有那么长,我所谋求的最好结果,便是流放,至于流放到何处,我在牢里也不知道,是得知要被流放到登州,我的人才启程去了登州府提前安排。”
“这一路上并无其余安排,若有,你也不用跟着我吃苦了。”
明月抿了抿唇角。
幸亏她有安排。
熬到贺州府,找到石榴和樱桃,她就有钱花,不用再吃苦了。
为安明月的心,陆淮想了想,才勉强想出个理由。
“兴许那马耀觉得我将来还有起复的机会,不肯把事情做绝,无论如何,能客客气气地相处,自然最好。”
明月点点头,心里惦记着樱桃和石榴,眼前就好似浮现出一桌点心。
她已经许久没有吃到甜食了,嘴巴都苦得很。
夜里梦到红豆沙和甜枣泥的青团,明月馋得直砸吧嘴儿。
陆淮还以为她在哭,转过身将她揽在怀中,手背一抹,抹了一手水。
他忙轻声哄着明月:“怎么被梦魇着了?快醒醒。”
明月正要拿起甜枣泥的青团往嘴里送,就被陆淮吵醒了。
用手一抹,嘴角全是口水。
陆淮低头看看手背上的水,再看看明月嘴角的水渍,忍不住笑了。
原来不是眼睛流泪了,是嘴巴流泪了。
明月尴尬得要死,恨不得一头钻进灶膛里,再也不出来。
陆淮偏生还要逗她:“你梦见什么了?”
明月冷着脸不理他,心里琢磨着等她以后在登州府站稳脚跟,一定要另起宅院居住,无事绝不会跟陆淮见面。
省得见到陆淮想起今日丢脸的事情。
“说啊,”陆淮伸手擦掉明月嘴角的口水,“你梦见什么好吃的了?说不定到了登州府,你想吃的都会有。”
明月很沮丧。
她想吃红豆沙和甜枣泥的青团子,登州府是不会有的。
《大丰山河志》里说,登州府寒食节会吃子推燕,会吃冷春饼,但就是没有红豆沙和甜枣泥的青团子。
以后住在登州府的荒岛上,怕是要有好长时间吃不到青团了。
“寒食和清明过了,”陆淮的叹息幽幽而起,“若是在京城,寒食必是要吃青团的,清明必要祭祖,不知清明时分,是否有人去给父亲上香。”
明月一愣,那馋青团的心就甩到了一边。
她在灶房的泥地上划拉了一行字。
“莫伤心,等到了登州府,我们为侯爷立衣冠冢。”
靠近灶膛的泥地暖烘烘的,摸着很硬,明月不得不用指甲划,泥土便沁进了指甲里。
陆淮捉住她的手,用干草棍仔细清理她的指甲缝。
“你馋青团了吗?”他岔开了话头,“你姐姐从前与我互通书信,在信里说过你很爱吃甜食。”
明月一把抽回自己的手。
真是不识趣。
这人怎么总提沈明珠?
这么喜欢沈明珠,当初为何要答应换亲?
驿站养的大公鸡恰在此时叫了几声。
不多时,有人轻轻叩响灶房的门。
“陆相公,沈娘子,你们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