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心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是……是周姨娘吗?
不对啊,周姨娘……周姨娘不是被她藏在床底下了吗?
何时跑到水井里去了?
倘若叫人发现,是她杀了周姨娘,那她岂不是要罪加一等?
明月只得在心里疯狂地喊着乌天师。
奈何乌天师跟死了一样,不发一言。
女尸很快被打捞上来。
明月还没看到人脸,只扫一眼女尸的穿着打扮,就认定这个人便是周姨娘。
张都头蹲下来,检查了女尸一番,便蹙起眉头。
“这人侧额有伤,像是磕碰到了哪里,亦或者,是被人用重物击打所致。”
张都头一面说,一面瞟着陆淮。
陆淮泰然自若。
“张都头,这个人,我并不认识。”
张都头冷笑两声。
“侯府上下这么多人,一个仆妇而已,世子爷怎会认得。”
女尸衣裳里头鼓鼓囊囊的,张都头冷着脸一翻,竟翻出许多件首饰。
明月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正是她今日穿戴的首饰。
送石榴和樱桃走的时候,这些首饰有的还在她的身上,有的放在新房里的妆奁中。
等两个丫头走了,她才卸了首饰。
也不知这些东西何时跑到周姨娘身上去的。
看着女尸怀中华丽的花钿和小花冠,张都头的眉头就皱得越紧了。
他猛然扭头看向明月。
眼眸深邃,犹如万仞悬崖。
惊得明月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世子夫人,”张都头晃了晃手中的小花冠,“此物是世子夫人的?”
明月咬着嘴唇点点头。
心里却如同擂鼓一般,伴着锣鼓点,拼命想着要如何编排出一番天衣无缝的谎话来应对张都头的盘问。
“那这个人……”
张都头往边上让开了一点,好叫明月看清楚女尸的面容。
等明月扫了一眼,他又很体贴地挡住了。
“这个人,世子夫人可认识?”
明月确认无误,这具女尸就是周姨娘。
可她实在是不明白。
周姨娘明明已经死了,明明已经被她藏身床底。
为何会出现在水井中,又为何会藏着那么多首饰。
“是你们沈家的人?”
张都头好似并没指望明月搭话,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就能说得通了,这是沈家送嫁的仆妇,因贪图世子夫人的首饰,便偷藏首饰想要逃走。”
“谁知不熟侯府地形,慌乱之中闯入后院,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头撞到了水井沿,人也跟着掉入了水井,最终溺毙。”
“来人啊,把这具女尸拉回沈家问清楚身份,顺道跟沈大人说一声女尸的死因,让沈大人好生整顿家风,莫要让沈家成了个贼窝。”
明月攥紧了袖子,挤出的雨水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这就完了?
张都头的审讯竟然如此随意?
她不明所以地看向陆淮,却发现陆淮冲她眨了眨眼睛。
电光火石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明月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张都头……张都头难道是陆淮的人?
没等她想明白,陆淮便牵着她的手,进了新房,把她推入了屏风后。
“张都头好心,容你我换一身干净衣裳,你先换,我在这里守着。”
屏风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半晌也没停下。
张都头已经在外头催了。
陆淮忍不住出声提醒,才张口喊了一句明月,明月便从屏风后探出半个身子,手上捧了一叠干净的衣裳鞋袜,递给他。
这是明月在闺中做给未来夫婿的。
原是比量着赵祺的身量做的。
自打她和沈明珠换亲之后,官媒那边就重新送来了陆淮的身量尺寸,明珠便紧赶慢赶,把原先做好的衣裳,比照陆淮的尺寸改了一遍。
没想到,做给新婚夫婿的衣裳,会在这个时候送出去。
陆淮很快就换好了衣裳。
衣裳从里到外,都是用的上好的云绸和锦缎。
一点都不扎人。
针脚细密平整,抬手转身间,尺寸又是恰恰好。
陆淮摸着袖口内衬里那个小小的月字,叹了一口气。
“夫人有心了。”
屏风后无声无息。
陆淮微微一愣,便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他怎么总指望着明月回他的话。
他的夫人不会说话呀。
忍不住侧过身子,余光一扫,屏风后那个身影却在低头解着衣带,半天没扯开。
陆淮又起了怜惜之意。
养在深闺中的千金小姐,便是再不受自家人的待见,身边也总是有丫头跟着。
平常一饭一食,皆有人服侍,恐怕自己还未曾动手更衣过。
如此娇滴滴的女儿家,怎能吃得了流放路上的苦。
陆家还是离朝堂太远。
陆淮也还是今日才得知皇上要对陆家动手的消息。
若是一早得知,他绝不会娶妻。
幸好午后他已安排好,托人在他入狱后向沈逸通信,求沈逸把明月摘出去。
不然,明月这朵娇花,一定会折在流放路上。
张都头在外头又催了几遍。
陆淮只得咳嗽一声:“明月,得罪了。”
他转过屏风,站在他眼前的明月,却早已换上了一身干净衣裳。
陆淮微怔,忍不住盯着明月的衣带瞧。
原来明月正在往怀里藏东西。
就连衣带上,也被她穿了两个荷包,系紧了,再将荷包掩在衣襟中。
荷包里别无它物,都是一些点心。
陆淮忍不住苦笑了两声。
“夫人不用忙活了,入狱时,会有狱卒搜身,不管夫人藏多少东西,都藏不住的。”
明月下意识地比划着手语问陆淮:“外面的张都头不是你的人吗?他总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见陆淮面露疑惑,明月才想起来,陆淮看不懂她的手语。
她手忙脚乱去找笔墨纸砚,身边的人已经拽住了她的手。
“来不及了,夫人听我说,你不会在牢里待多久,莫要做多余的事。”
“陆世子,”张都头已经带人闯进屋子,“时辰不早了,该走了,皇上还在宫里等着下官复命呢,陆世子可别叫下官难做。”
他朝外头呼呵了两声,便进来两个穿着狱卒服饰的婆子,冷着脸上前,一左一右,拧住明月的胳膊,把明月拖出了屋子。
其中一人往明月头上罩了一层黑布,一路拖着明月,不知走了多久,才将明月往地上一推。
头上的黑布被人掀开。
明月眨了眨眼,待看清眼前的人,她便猛然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