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郎官大喝一声,拔出长刀,指着明月奔走的方向。
“世子夫人再不站住,下官可要得罪了!”
明月哪里管得了这许多。
再不去解手,她就要当众出丑了。
身后官兵如风而至,一把长刀直冲明月后背心。
陆淮蹙眉,足尖一点,便如闪电一般,攥住了郎官的手。
“陆世子,你这是要抗旨吗?”
陆淮牢牢制住郎官,眼瞅着明月奔进屋子里,才淡淡开口。
“不敢,内子胆子小,许是吓坏了,请大人高抬贵手,许她在屋里待着,等大人搜完了侯府,我自会去将内子带出来。”
郎官冷笑。
“没想到,陆世子还挺怜香惜玉,不过是一个哑巴罢了,陆世子何必这么在意,哦,我想起来了,陆世子此番下狱,还不知能不能活着出来呢。”
“即便能活着出来,陆世子往后也只是个平头百姓,搞不好就成了贱籍之身。”
“届时,谁还敢跟陆世子结亲?留着这个哑巴,陆世子说不定还能借此攀上沈家,得一点残羹冷炙。”
“我若是陆世子,我也会好生护着沈家的哑巴。”
陆淮眸中的光一点一点地冷下来。
他松开了郎官的手,轻点下巴。
“敢问大人名讳。”
郎官笑得很张狂。
“陆世子意欲何为?怎的,陆世子还想谢谢下官?”
陆淮的眼神越发阴冷。
盯得那郎官浑身不舒服,渐渐地便笑不出来了。
“陆淮!你以为你还是靖安侯世子吗?靖安侯结党营私,犯下谋逆之罪,是当年谋反案的漏网之鱼!”
“你该庆幸,靖安侯以死谢罪,保了你这个废物一命,不然的话,我手中的另一道圣旨,就是当场斩杀陆家满门,不留一个活口!”
陆淮神色不变,眼神锐利如刀锋。
他慢慢往前逼近,逼得郎官不得不后退。
“大人言重,罪臣陆淮并不敢冒犯大人,我只是想知道,大人姓甚名谁。”
郎官心底发虚,只能晃着长刀虚张声势。
“你到底想作甚!”
陆淮勾起了唇角。
他只是想护着自己的夫人。
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对外保疆卫国,忠君为民。
对内自然要爱护妻子,守住小家。
他的妻子受辱,他这个做丈夫的,若是不能为妻子讨回公道,报了这言语侮辱之仇,那就不配做一个男人。
“咣当”一声,门扉响动。
陆淮和郎官同时看向屋内。
明月正抱着一把椅子往外走,椅子上摆着笔墨纸砚。
圈椅沉重,明月抱起来十分吃力。
陆淮当即去帮她。
明月冲他笑了笑。
等椅子落地,明月立马在铺开的纸上写字。
她长年累月地读书练字,字写得好看极了。
看得那郎官都不得不佩服。
一个哑巴能把字写得这般好看,足以叫不少读书人汗颜。
等回过神来,明月已经写完了几句话。
她把纸拿起来,吹干上头的墨渍,双手递给郎官。
郎官接过来看了看,便嗤笑了几声。
他幸灾乐祸地乜斜了陆淮两眼,低头朗声读起这纸上的内容。
“大人勿怪,妾身因内急,不得已才为之,大人若不信,恭桶就在屋内净室,请大人自去查看。”
几个还留在院子里的官兵都笑了。
没想到陆世子娶的哑巴这样不知羞,连内急这种事情,都敢写出来。
甚至还要请人去净室看她的脏污。
真是不知羞耻。
那郎官笑得双肩颤抖。
他仔细把信收好。
“世子夫人,这张纸,下官可是要呈上的。”
明月笑着点点头。
呈上就呈上,她说的可是实话,有什么好怕的。
回眸一瞧,陆淮的脸色阴沉得好像暴雨来临之前的老天爷。
明月心里咯噔一跳。
糟了。
她忘记给陆淮留点脸面了。
陆淮肯定很生气。
这人既然把什么都算到了,流放路上也一定做好了准备。
万一生她的气,流放时不肯照顾她,任由她自生自灭,她可就惨了。
毕竟,她得等到了贺州府,才能碰上石榴和樱桃啊。
明月吐了吐舌头,赶紧蹲下来写字。
“世子别生气,他们笑话他们的……”
还未曾写完,纸就被郎官抽走了。
“夫人,这张纸,下官也是要呈上的,”他咳嗽了几声,戏谑地打量着明月,“从此刻起,夫人所写的每一个字,下官都要呈上。”
明月咬了咬牙,扶着双膝站起来。
也不知陆淮看没看见那张纸上的字。
“蠢货!”
突兀的一声“蠢货”惊了明月一跳。
她茫然地四处观望,才想起这是乌天师的声音。
立马就在心里惊喜地喊乌天师。
“天师这些日子去了何处,我好想天师啊。”
乌天师的声音听上去有点虚。
“要打雷了。”
话音刚落,天边就响起几声闷雷。
明月微微一怔。
乌天师出来一趟,就为了告诉她要打雷了?
“蠢货,一会儿你离这郎官远一点,这人要死了。”
明月还是有些懵。
她立马盯着眼前的郎官看。
面前的郎官面色红润,身子强壮,看不出半点生病的迹象。
不是得急病而亡,那就是意外。
难道是陆淮忍不住,要出手杀人?
这可不行。
老老实实跟着官兵走,她和陆淮还有一线生机。
要是动手杀人,他们就会被当场斩杀。
明月便忍不住问乌天师:“他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乌天师没好气地冷哼一声,“本天师上次为了救你,耗费了大半精元,如今还在休养中,此番现身,就是为了警示你,一会儿离这个人远一点,免得你跟着这个人一起死,殃及本天师。”
明月撇撇嘴。
原来乌天师也有力不能及的时候。
她叹了口气,重新蹲下来,在纸上写下一句话。
这回她学乖了。
一写完,不等墨渍干透,立马拿给陆淮看。
郎官立时就伸手去抢。
陆淮岂能叫他如愿,拿着这张纸迅疾往廊下退。
郎官随即追上去。
“陆淮!你在跟这个哑巴密谋些什么!快把这张纸交出来!”
眼瞅着郎官追进廊子里,与陆淮越靠越近,明月急得直跺脚。
她本是叫陆淮别靠近郎官,怎么还适得其反了。
刚要追上去,一道闪电刺破天空。
轰的一声巨响,暴雷在院子里炸落。
紧接着,一根廊柱便轰然倒塌,半条连廊随即倾覆,将陆淮与郎官双双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