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岚看着林玄,语气变得十分严肃。
“这个‘她’,指的是谁?”
林玄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后堂的门帘微微晃动了一下。
老婆站在阴影里,手里死死捏着那个卡通熊抱枕。
抱枕的一只耳朵,已经被她扯了下来。棉絮散落了一地。
“我怎么知道。”
林玄耸了耸肩。
“可能是他前女友吧。这帮邪修,脑子都不太正常。秦队长要是没别的事,我要关门歇业了。这门还得花钱修呢。”
秦岚深深地看了林玄一眼。
“最近江州不太平。长生会虽然受了重创,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你自己小心。”
说完,秦岚转身走出了白事铺。
越野车轰鸣着驶离了街道。
林玄坐在太师椅上,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老K临死前的话,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那个青铜碎片上的因果,牵扯到了八十年前的一桩旧案。而那桩旧案,和老婆生前的遭遇息息相关。
“她会回来......”
白事铺的卷帘门被林玄用几块木板勉强钉了起来。
外面的风雨声被隔绝了大半,屋里重新恢复了那种带着纸钱味儿的安静。
林玄把那张存着两百万的黑卡扔进抽屉,转身走向后堂。
老婆正蹲在紫砂缸旁边。
缸盖上的镇阴符已经被她撕了一半,里面剩下的太岁肉散发着微弱的腥甜气味。
但她没有吃。
她只是盯着缸底,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吞咽声。
林玄走过去,把那张镇阴符重新贴好。
“这东西对你没用了。”
林玄蹲在她旁边。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这根本不是对食物的渴望,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灵魂的“饥饿感”。
那块青铜碎片虽然被送去了地府,但它在铺子里停留的这大半天时间,散发出的煞气已经彻底激活了老婆体内沉睡的某些东西。
八十年前的记忆,正在像破土的种子一样,拼命往外钻。
她需要更高级的阴物来填补这股突如其来的空虚,否则,那刚长出来的活人血肉就会因为承受不住灵魂的震荡而崩溃。
“明天晚上,老七会送好东西过来。”
林玄握住她的手。
入手的温度比白天低了很多,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纸张纤维的冰冷感。
老婆抬起头,那丝红芒在她眼底闪烁不定。
她突然伸出手,指了指铺子最里面,靠近神龛的一个角落。
林玄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他平时堆放残次品和废料的地方。几个糊坏的纸马、一堆发潮的黄表纸,还有一口落满灰尘的破木箱子。
那木箱子是林玄爷爷留下来的。里面装的都是些几十年前的老物件,林玄接手铺子后,从来没打开过。
“里面有东西?”
林玄站起身,走到木箱前。
箱子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生锈的黄铜搭扣。
他伸手拨开搭扣,掀起箱盖。
一股浓烈的樟脑丸味道混合着陈年霉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除了一些破旧的法器和几本发黄的线装书,最底下压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
林玄伸手把黑布包拿了出来。
很轻。
入手的感觉像是一卷纸。
他解开黑布。
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扎衣服。
确切地说,是一件大红色的纸糊嫁衣。
嫁衣的做工极其精细,领口和袖口都用金线描着复杂的符文,布料不是普通的黄纸,而是一种呈现出暗红色的特殊材质。
最诡异的是,这件纸嫁衣上,散发着一股和那块青铜碎片同源的、令人窒息的阴寒之气。
林玄的手猛地顿住。
他转过头。
老婆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
她死死盯着那件大红色的纸嫁衣,身体开始不可控地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度压抑的渴望。
“这是你以前穿过的衣服?”
林玄在心里快速盘算。
爷爷的旧箱子里,怎么会藏着一件沾染了八十年前凶铜气息的纸嫁衣?
难道林家祖上,也参与了当年的那件事?
还没等林玄理清头绪。
“笃笃笃。”
用木板钉起来的门外,突然传来三声极轻的敲门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后半夜,却像是一把小锤子直接敲在林玄的耳膜上。
林玄一把将纸嫁衣塞回黑布里,扔进箱子。
他转身,把老婆挡在身后。
“谁?”
门外没有回音。
过了几秒钟。
门缝底下,慢慢塞进了一张白色的纸条。
林玄抽出案台上的剔骨小刀,走到门前,用刀尖挑起那张纸条。
纸条上是用毛笔写的字,字迹娟秀,但墨水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林老板,定做一件纸衣。”
“要求:大红嫁衣,金线描边,阴沉纸打底,尸油浸透。”
“尺寸附在背面。”
林玄把纸条翻过来。
上面画着一个人体草图,旁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数据。
身高、肩宽、腰围。
林玄的目光扫过那些数据,后背猛地拔直了。
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这些尺寸数据。
和他身后的纸人老婆,分毫不差!
甚至连左肩膀稍微低了半寸这个连林玄平时都没注意到的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门外的朋友。”
林玄握紧了刀柄。
“大半夜的来定纸人,尺寸还给得这么精准。怎么,想给我老婆做寿衣啊?”
门外依旧死寂一片。
良久。
一个沙哑得分辨不出男女的声音,隔着木板传了进来。
“林老板误会了。”
“这件衣服,是给我自己定的。”
“八十年了,总得换件新衣服,才好去见故人。”
一阵夜风吹过。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林玄站在门后,盯着手里的纸条。
他现在终于明白,老K临死前说的那句“她会回来找你们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那个被八十年前的凶铜封印、和老婆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正主。
找上门了。
林玄把纸条揉成一团,顺手扔进旁边的火盆里。
幽蓝色的阴火瞬间将纸条吞噬。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阴影里、目光依然死死盯着那口破木箱的老婆。
“看来,这两百万。”
林玄冷笑一声,把剔骨刀重重插在案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