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昌府的城头之上,近日来正悄然发生着一场变化。
原本飘扬的梁山杏黄旗被一一换下,取而代之的是少华山那面绣着“替天行道”四字的黑色旗幡,在猎猎秋风中舒展,引得城中百姓纷纷侧目,私下里议论不休。
神机军师朱武站在府衙的角楼上,望着城头那熟悉的旗号,嘴角露出一丝浅笑!
他手中羽扇轻摇,只待冷艳山宋江那边的消息。
这日午后,日头正烈,晒得青石街道泛出一层油光。
负责城中巡防的悍彪大将祝永清与烈彪大将祝万年,正带着一队亲兵在街面上来回巡查。
兄弟二人皆是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挎着刀,手中还各自提着一杆方天画戟,步伐沉稳,目光锐利,扫视着街上的每一个角落。
“兄弟,你说朱武把这换了旗号已有三日啦,可冷艳山那边还没动静!
莫不是他那计策行不通?”
祝万年压低声音,凑近祝永清问道,眉头微蹙,显然有些心急。
祝永清摇了摇头,沉声道:
“这事怕是急不得。
据说宋江那厮狡猾得很,想必定要观望几日才会下定决心。
咱们只需遵照制使哥哥的将令守好城池便是!
只要别出了岔子,便是帮了朱武的大忙啦。”
话音刚落,祝永清的目光忽然被街角处两个身影吸引。
那两人正缩在一家酒肆的屋檐下,探头探脑地望着城头的旗号,动作鬼鬼祟祟,眼神中满是疑惑与探究。
“嗯?你看,那两人有些不对劲。”
祝永清低喝一声,抬手示意军兵停下,
“兄长,你看那两人的模样,不像是寻常百姓。”
祝万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两个汉子正再观瞧城头上的旗幡!
左边那汉子身形魁梧,约莫三十出头,赤裸着上身,露出的臂膀与胸膛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过!
最显眼的是他左脸颊上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让他原本就不算和善的面容更添了几分狰狞。
他下身穿着一条粗布长裤,裤脚卷起,露出的小腿上也有不少疤痕,脚下蹬着一双破旧的皮靴,腰间别着两把短叉,叉尖闪着寒光。
而右边那汉子则稍显矮壮,肤色黝黑,同样赤裸着上身,胸口处纹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虎头,虎目圆睁,仿佛要从皮肉中跳出来一般。
更奇的是,他的脖颈与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虎斑状纹身,远远望去,竟真有几分猛虎下山的气势。
他腰间也别着两把飞叉,叉柄上还缠着几圈红绳,显得格外惹眼。
“这俩家伙,一看就不是善茬。”
祝万年眼神一凛,握紧了手里的画戟,
“在咱们东昌府地界上鬼鬼祟祟,定没好事。
兄弟你说,咱们要不要拿下他们?”
祝永清点头道:“拿下!看他们腰间的飞叉,怕是有些本事,你我兄弟一同上前,莫要让他们跑了。”
说罢,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拔刀,带着军兵朝着那两人冲了过去。
那两人听到动静,猛地回头,见是巡防的兵丁,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镇定下来。
左边那疤脸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嘿嘿?看样子,这些人要来拿咱们兄弟呀?”
右边那虎纹汉子也梗着脖子道:
“俺们又没犯事,他们凭什么抓人?”
“就凭你们在此鬼鬼祟祟,形迹可疑!”
祝永清来在近前大喝一声,方天画戟一抖,戟尖直指疤脸汉子,
“拿下!”
军兵们闻声一拥而上,那两人却丝毫不惧。
疤脸汉子猛地抽出腰间飞叉,手腕一翻,飞叉带着呼啸声朝着一名军兵掷去,动作又快又准。
祝万年眼疾手快,挥动画戟将飞叉挡开,火星四溅。
“好泼贼,还敢反抗!”
祝万年怒喝一声,挥戟朝着疤脸汉子砍去。
那汉子身手也不含糊,侧身躲过,另一只手抽出另一把飞叉,与祝万年缠斗起来。
另一边,祝永清的方天画戟也与那虎纹汉子的飞叉战在一处。
那虎纹汉子的飞叉使得极为刁钻,时而如灵蛇出洞,时而如猛虎扑食,招招狠辣,竟是个硬手。
祝永清不敢大意,亮银枪舞得密不透风,戟影重重,将对方的攻势一一化解。
四人在街面上你来我往,斗得难解难分。
那两个汉子虽只有飞叉在手,却悍不畏死,招式狠辣,竟是丝毫不怕巡防的兵丁。
周围的百姓吓得纷纷躲避,酒肆的掌柜也赶紧关上了门板。
“好个不要命的!”
祝永清与祝万年兄弟二人久战不下,心中皆是一凛。
他们二人在大寨主杨志麾下也算是能征善战的猛将,寻常头领根本不是对手,没想到这两个汉子竟有如此身手。
祝永清眼神一凝,对着祝万年使了个眼色。
兄弟二人多年并肩作战,早已默契十足。
祝万年心领神会,猛地虚晃一招,逼退疤脸汉子,随即侧身让开。
祝永清抓住机会,方天画戟陡然加速,戟尖直指虎纹汉子的手腕。
那汉子躲闪不及,手腕被枪尖划中,飞叉“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祝永清得势不饶人,画戟杆一横,重重砸在虎纹汉子的后颈上。
那汉子闷哼一声,眼前一黑,便倒在了地上。
另一边,疤脸汉子见同伴被擒,心中一慌,招式顿时乱了章法。
祝万年抓住破绽,一戟逼开他的飞叉,随即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疤脸汉子痛呼一声,弯腰的瞬间,祝万年手腕一翻,戟攥重重磕在他的头顶,将他打晕过去。
军兵们连忙上前,将两人勾肩头拢背心捆了个结结实实。
祝永清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地上昏迷的两人,沉声道:
“这俩人身手不弱,说不定就是冷艳山派来的奸细,要么把他们带回府衙,交给制使哥哥发落。”
片刻后,府衙大堂内,杨志正与王进、闻达等人说笑,就见祝永清与祝万年押着两个被捆住的汉子走了进来。
那两人此刻已醒了过来,虽被捆着,却依旧梗着脖子,眼神桀骜,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杨志抬眼望去,只见左边那汉子脸上和身上满是疤痕,右边那汉子胸口纹着虎头,身上布满虎斑纹身,腰间的飞叉已被取下,扔在一旁。
他正欲开口询问,站在一旁的没羽箭张清忽然“咦”了一声,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快步走上前,盯着那两人仔细看了看,失声说道:
“丁得孙?龚旺?怎么是你们俩?你们怎么会在此地?”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祝永清和祝万年,眉头微蹙:
“祝家二位兄弟,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将他们捆了?”
祝万年上前一步,抱拳道:“张清将军有所不知。
我兄弟俩正在城中巡防,走到街角时,发现这两人一直盯着城头朱武兄弟换的旗号,鬼鬼祟祟的,形迹十分可疑。
再看他俩这模样,满身疤痕纹身,腰间还带着飞叉,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我兄弟俩便上前盘问,谁料他们竟敢反抗,俺们只好将其擒捉下来,带回府衙,请制使哥哥发落。”
祝永清接着补充道:“若是寻常百姓,俺们盘问几句也就罢了,无需如此麻烦。
可这两人不但都有些本事,使得一手好飞叉,方才在街头还敢反抗,性子十分桀骜不驯,悍不畏死!
俺们兄弟费了好些手脚才把他俩擒住。看他们这般模样,怕是来者不善。”
正说着,那疤脸汉子认出了张清,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说道:
“张清将军!真的是你!你果然还活着!”
另一个虎纹汉子也激动起来,脸上的桀骜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喜,他咧着嘴,声音有些沙哑:
“啊呀!张清将军!
俺们可算找到你了!
自那日将军被朝廷调拨去征剿大军后,俺们兄弟俩在这东昌府闲得实在无聊。
你也知道,俺们俩就是舞刀弄枪的命,一日不摸家伙就浑身不自在。”
“后来一商议,索性就收拾了行李,准备去东京寻将军,跟着你一起剿贼立功,也好混个功名。”
龚旺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几分懊恼,
“不曾想,俺们俩个都是路痴,走着走着就走错了路径,东绕西绕,愣是迷了方向。
等俺们兜兜转转,好不容易赶到东京汴梁城时,就听到街上的人说,征剿大军早已被梁山群雄杀得全军覆没,连主将都战死了……”
丁得孙接口道:“当时俺们兄弟俩听了,心都凉了半截,还以为将军你也……
唉,好在老天保佑!俺们俩无奈,只得一路打听着将军的消息,一路往回走。
这一路上风餐露宿,吃了不少苦头,今日好不容易才进了东昌府城,就见城头的旗号变了,竟然是少华山的旗号!
俺们觉得奇怪,就多瞅了几眼,想着这东昌府怎么换了主人,结果就被这两位将军拿住了。”
原来,昔日张清在东昌府担任兵马都监时,丁得孙与龚旺便是他麾下最得力的副将,三人不仅是上下级,更是情同手足的兄弟。
张清擅长飞石,丁得孙与龚旺则精于飞叉,三人配合默契,在东昌府一带颇有威名。
后来张清被朝廷调走,丁得孙与龚旺便留在了东昌府,只是没了主心骨,日子过得颇为清闲。
张清听了两人的话,心中又惊又喜,连忙走上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笑道:
“我说当时闻达将军引军来夺占这东昌府时,怎么没遇到像样的抵抗,原来你们俩都不在城中!”
他转头看向杨志,脸上带着笑意:
“制使哥哥,这两位是小弟昔日在东昌府时的兄弟,中箭虎丁得孙,花项虎龚旺!
他们都是义气过人的好汉子,一手飞叉使得出神入化,武艺高强得很。”
说完,他又看向丁得孙与龚旺,语气郑重:
“好啦,闲话少叙。
你们俩快些来拜见我水泊梁山的大寨主兼总督兵马大元帅杨志哥哥!”
龚旺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张清:
“梁山大寨主?张清将军,你……莫不是真已经投顺梁山了?”
丁得孙也有些惊讶,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对着杨志拱手道:
“嘿嘿!久闻杨志哥哥的威名,今日总算是见到真人啦!
哥哥在上,请受小弟丁得孙一拜!”
说着,他便要弯腰下拜,奈何被捆着,动作有些笨拙。
龚旺也连忙跟着说道:“哥哥在上,请受小弟龚旺一拜!”
杨志见两人都有几分江湖义气,心中早已生出喜爱之意,当下大笑道:
“哈哈!快不必多礼!早听张清将军说,他在东昌府有两个好兄弟,不但武艺高强,还义气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对着祝永清使了个眼色:“还不快给两位兄弟松绑!”
祝永清与祝万年连忙上前,解开了捆着两人的绳索。
丁得孙与龚旺活动了一下手脚,再次对着杨志深深一揖。
“快些起来说话!”
杨志摆了摆手,笑道,
“你俩怕是有所不知!
张清将军自打一上梁山,就一直惦记着你们,多次派人四处寻找你们的下落,可惜一直杳无音信。
好在今日二位兄弟自己寻来了,这便是天意,是天意让咱们英雄聚首啊!”
丁得孙与龚旺听了,心中皆是一暖,看向张清的眼神中满是感动。
张清也走上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笑道:
“好了,既然来了,就安心留下。
如今梁山正是用人之际,咱们兄弟正好再聚一处,正好一同干一番大事业!”
丁得孙与龚旺对视一眼,皆是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大堂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热烈起来,之前的紧张与疑虑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逢冲淡了许多。
杨志看着眼前的情景,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心中暗道:看来这东昌府,注定要热闹起来了。
就在这时,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就见一个喽啰报道:
“报!来了!来了!冷艳山的人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