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朱武身上,连廊外的风声都似屏住了些,仿佛在静候他口中的妙计。
朱武深吸一口气,手中羽扇轻摇,眼中露出几分成竹在胸的笃定:
“制使哥哥,诸位头领!”
“方才史进兄弟提及,宋江曾在书信中言明,待我少华山攻打东昌府时,他会派兵前来支援。
这话虽是他诱我等入瓮的幌子,却也恰恰暴露了他的心思!
他既想借我等之手试探东昌府虚实,又想在一旁坐收渔利!
若见有机可乘,绝不会放过分一杯羹的机会。”
他顿了顿,羽扇指向堂外,语气愈发沉稳:
“如今我等虽已归顺梁山,但冷艳山那边定然还不知情。
宋江此人,野心极大却又生性多疑,他见东昌府久攻不下,必会暗自揣测局势。
小弟斗胆请哥哥下令,将东昌府内各处的梁山旗幡尽数换下,改插我少华山的旗号。”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韩伯龙性子最急,忍不住粗声问道:
“换旗幡?这是为何?难不成要让外人以为,这东昌府已经被你们少华山占了去?”
朱武微微一笑,对韩伯龙拱手道:
“韩伯龙哥哥稍安勿躁。
小弟这般做,正是要让冷艳山的人这般以为。
届时小弟再修书一封,派人快马送往冷艳山,就说我少华山已攻破东昌府,只是城中残余的梁山势力仍在负隅顽抗,我等兵力有限,恐难彻底肃清,恳请宋江速发援兵,共分此功。”
他环视众人,眼中闪烁着智计的光芒:
“宋江一心想扩张势力,东昌府地处要冲,他定然垂涎已久。见我少华山‘得手’,又故作兵力不足,他必然以为有机可乘!
介时出兵,既能借援兵之名插手东昌府事务,又能趁机削弱我少华山的力量!
如此一石二鸟之计,他怎会放过?
只要他派援兵前来,咱们便在城外设下埋伏,城中再做好接应!
到时候关门打狗,定能让他的人马有来无回,这便是小弟所想的‘瓮中捉鳖’之策!”
朱武话音刚落,大堂内便炸开了锅,诸将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这计策倒是巧妙!借着少华山的名头,正好能麻痹宋江!”祝永清抚着手中画戟,眼中露出赞同之色。
祝万年却微微皱眉:“只是换旗幡一事,会不会太过冒险?
若是消息走漏,让其他州府的弟兄误会我东昌府真的被少华山占了,恐生事端。”
“误会倒也不会太久!”
张清接口道,“只要能一举歼灭冷艳山的援兵,届时再将旗幡换回来便是。
再说,宋江的援兵一到,便是一场恶战,届时刀光剑影,谁还会在意旗幡之事?
关键是能引蛇出洞,这才是要紧的。”
胡春沉声道:“朱武兄弟这计策听起来确实可行,但宋江并非等闲之辈,他敢用借刀杀人之计挑唆少华山与我等为敌,心思定然缜密!
真会这么轻易上当吗?”
这边病狻猊王进一直闭目沉思,此刻缓缓睁开眼,眉头微蹙道:
“胡春将军所言有理。
宋江那厮能在江湖上混得‘及时雨’的名号,又能聚拢起冷艳山那班人马,绝非易与之辈。
他既然能想出借刀杀人的毒计,便不可能对我东昌府的实力一无所知。
咱们突然换了少华山的旗幡,又送去求援信,他难免会起疑心,怕是不会轻易派大队人马前来。”
这番话如一盆冷水,让方才有些兴奋的诸将都冷静了几分。
是啊,宋江若是真那么好骗,也坐不稳冷艳山的头把交椅了。
朱武却丝毫不慌,反而胸有成竹地笑道:
“王教头顾虑得是,但小弟敢保证,宋江定会派人来!
其一,宋江此人野心勃勃,东昌府这块肥肉,他觊觎已久,即便心中有疑,也绝不会放过任何可能到手的机会,定会派些人手来探探虚实,这便是咱们的机会;
其二,他对我少华山的实力心知肚明,知道我等绝非东昌府的对手,如今见‘书信奏效’,少华山竟能‘攻破’东昌府,定会以为是梁山内部出了变故,或是我等用了什么奇招,好奇心与贪念都会驱使他派人前来一探究竟;
其三……”
朱武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小弟在信中还会故意透露,说东昌府库中粮草丰足,金银无数,只是我等弟兄伤势惨重,难以运走,恳请他速派心腹前来接应!
宋江冷艳山家大业大,人吃马嚼的,消耗必然不少!
见有这等好处,他就算心中再有疑,也定会派些得力头目带着人马前来,绝不会错失这‘发财’的机会。”
顿了顿,朱武语气斩钉截铁:
“退一万步说,就算此番赚不到宋江的脑袋,也定能让他麾下的头目损兵折将。
冷艳山能有今日的势力,全靠宋江手下那班能征善战的头领!
若是能在此地除掉几个,不仅能替哥哥和梁山出一口恶气,更能大大削弱冷艳山的实力,日后哥哥亲率大军攻打冷艳山时,也能少些阻碍!
岂不是一举两得?”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利弊分明,既打消了众人的疑虑,又点明了此计的好处,便连一直紧锁眉头的王进都微微颔首,觉得有些道理。
杨志也听得连连点头,待朱武说完,他猛地一拍大腿,朗声笑道:
“好!好一个神机军师朱武,这计策想得周全!
既利用了宋江的贪心,又能借机削弱他的势力,实在是高!
既然如此,洒家便信你这一回,此事就全权交由你来负责!”
“哥哥不可!”
话音刚落,左边的胡春霍然起身,抱拳道,
“朱武兄弟虽献上妙计,但他毕竟是刚刚投顺过来的,我等对他的底细、心意都还不甚了解。
人心隔肚皮,若是他出尔反尔,暗中与宋江勾结,借着换旗幡、设埋伏的由头给冷艳山报信!
到时候咱们兄弟可就成了他的瓮中之鳖,后果不堪设想啊!”
程子明也跟着起身,脸色凝重地附和:
“胡春将军说得在理!
俺昔日在东城兵马司做总管时,跟着高太尉身边见多了尔虞我诈,那些降将叛主的事更是屡见不鲜。
朱武兄弟虽看似诚恳,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不能不防啊!”
两人的话如同一记警钟,让堂中再次陷入沉默。
是啊,少华山刚刚战败投降,朱武虽是献了计策,但谁能保证他不是缓兵之计,或是另有图谋?
诸将的目光再次变得复杂起来,看向朱武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
朱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握着羽扇的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杨志,等待他的决断。
史进在一旁急得满脸通红,正要开口为朱武辩解,却被杨志抬手制止了。
杨志看着胡春和程子明,忽然笑了起来,语气坦然:
“二位将军的顾虑,洒家明白。
但俗话说得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朱武兄弟若是真心归顺,咱们这般猜忌,反倒寒了他的心;若是他真有二心,即便咱们防范得再严,他也总有办法搞出些事端来。”
他转头看向朱武,眼中没有丝毫怀疑,笑道:
“朱武兄弟是个聪明人,孰轻孰重,如何取舍,他比谁都清楚。
冷艳山害他弟兄受伤,损他基业,他若此时还与宋江勾结,那便是自寻死路。”
言罢,杨志又朝朱武笑道:“兄弟,你有什么妙计,就尽管放手去使。
需要多少人手,多少粮草,尽管开口,洒家会让堂中众兄弟听你差遣,绝无二话!”
朱武望着杨志眼中那毫无保留的信任,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之前因胡春、程子明的质疑而升起的些许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他对着杨志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几分激动:
“哥哥如此信任小弟,小弟定当肝脑涂地,绝不辜负哥哥的托付!
若是此计不成,小弟甘愿领受任何责罚!”
史进在一旁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看杨志的眼神中更多了几分敬佩。
这时,一直沉默的王进忽然开口笑道:
“朱武兄弟,制使哥哥给了你这等机会,你可要好生把握。
宋江狡猾,此计虽妙,但实施起来定然有诸多细节需要斟酌,切莫因一时疏忽坏了大事,更不要辜负了哥哥的信任。”
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是鼓励,朱武心中明白,连忙再次拱手:
“多谢王教头提醒,小弟谨记在心,定当谨慎行事,确保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