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痛快!痛快!”
神刀将闻达越战越勇,大刀猛地横扫,刀光如匹练般划过,逼得史进三人不住后退。
随即他勒住马,朗声道:“尔等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
本将今日一并接了!”
少华山阵中高台上的神机军师朱武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原本以为史进三人合力,至少能缠住闻达一时半刻,没料到闻达的武艺竟精湛到如此地步!
再打下去,三人怕是撑不住了。
他眼中精光一闪,迅速从怀中摸出一支雕翎响箭,搭在特制的硬弓上,对着天空“咻”地射出。
响箭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发出尖锐的呼啸,尾端的哨子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史进听到响箭声,心中一凛!
这是朱武约定的信号,让他引闻达入阵。
当下,史进咬了咬牙,对着陈达、杨春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心领神会。
“兀那闻达休要猖狂!有种你追我啊!”
史进虚晃一刀,拨转马头便往“八门金锁阵”的方向跑,三尖两刃刀在他手中拖出一道残影,装作慌乱逃窜的模样。
陈达也跟着吼道:“有本事别躲在后面,跟俺大战三百回合!”
他一边喊,一边催马跟上,故意露出后背的破绽,引诱闻达追击。
杨春则趁机挺枪刺向闻达的马腹,逼得闻达侧身闪避,随即也拨马而逃,动作间带着几分刻意的狼狈。
闻达哪里肯放,怒喝道:“现在想跑?没那么容易!”
其实他也看得出来史进三人在故意诈走,更深知那“八门金锁阵”的厉害!
但若不趁此时机救出胡春、程子明二将,一旦阵法完全收紧,后果不堪设想。
他双腿猛地夹了一下马腹,踏雪乌骓会意,四蹄翻飞,如一道黑色闪电般追了上去,大刀在日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就在闻达追来时,一道身影如凭空出现般,突然从斜刺里的灌木丛中冲出,稳稳地拦在了史进三人的面前。
那是一个年近四旬的汉子,面膛带着几分常年习武留下的微黄,却丝毫掩不住眉宇间的英武之气。
他的眉骨高挺,眉宇间的线条刚硬如刀刻,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纷扰;鼻梁挺直似悬胆,透着一股不屈的傲骨;颌下三缕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根根分明,更添几分沉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眸子,深邃如千年古潭,寒冽似三九秋水,目光扫过之处,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不怒自威,气度深不可测。
他身披一副亮银柳叶连环甲,甲片细密如鳞,每一片都经过精心打磨,光滑如镜,反射着刺眼的日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流动的银光之中。肩头的虎头护肩张着血盆大口,獠牙毕露,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扑出来撕咬敌人。
腰间束着一条狮蛮金带,带扣上镶嵌着一颗鸽卵大的红宝石,在日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与亮银甲形成鲜明对比。
外罩一领青色战袍,下摆随着风猎猎作响,如同展翅欲飞的雄鹰,尽显森严气度。
胯下是一匹青鬃卷毛战马,毛色青中带卷,油光水滑,仿佛一匹流淌的翡翠。
马鬃被精心编成了十八条小辫,每条辫子末端都缀着一颗红色的绒球,跑动时不晃不散,更显神骏。
马背上的鞍鞯是用上好的黄牛皮所制,经过反复鞣制,柔软而坚韧,上面用银线绣着云纹图案,透着古朴而华贵的质感。
他手中握着一杆浑铁点钢枪,枪杆粗如儿臂,是用百年玄铁混合西域精钢反复锻打而成,乌黑的枪身泛着暗哑的光泽,却透着千钧之力。
枪尖锋利如霜,在日光下泛着慑人的乌光,显然是饮过无数鲜血的百战利器。
他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里,如一株经历千年风雨的苍松,稳稳地镇守着山岳;又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百兽之王,盘踞在山岗之上。
不动则已,周身散发着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一动便有万夫莫当之势,真有狻猊降世之威!
史进、陈达、杨春三人见突然杀出这么一人,都是一愣!
待看清那人的相貌与身形,史进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随即,一丝难以言喻的狂喜如潮水般涌上他的脸庞,让他几乎要从马背上跳下来。
“师……师父?”
他声音颤抖,带着几分不确定,又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仿佛生怕眼前这一幕只是幻觉。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在华阴县教他武艺的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如今水泊梁山的三寨主——病狻猊王进!
王进的目光先是落在闻达身上,微微点头,随即才缓缓转过头。
他那双寒潭般的眸子落在史进身上,里面没有丝毫久别重逢的暖意,只有压抑不住的怒火,仿佛即将喷发的火山。
史进心中一突,刚才的狂喜瞬间被一股寒意取代,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解释这些年的遭遇,却听王进猛地一声怒喝!
那声音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周围的喽啰耳膜嗡嗡作响,连地上的尘土都被震得微微跳动:
“孽障!你是要找死吗?!”
话音未落,王进手中的浑铁点钢枪微微一沉,枪尖直指史进的胸口,一股凌厉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刃,让史进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脸上的狂喜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恐惧与不解。
史进望着眼前熟悉又威严的身影,三尖两刃刀坠地的脆响还在耳边回荡,心中的震惊早已化作汹涌的狂喜。那可是手把手教他扎马、练枪,将一身本事倾囊相授的师父啊!
当年师父离去后,他曾沿着官道追了三天三夜,却连师父的影子都没追上!
这些年午夜梦回,总念着何时能再续师徒缘分。
此刻乍见王进,他哪里还顾得上阵前厮杀的凶险,双腿一磕马腹,翻身跃下马鞍,动作急切得险些踉跄倒地。
“师父!徒儿史进,给您磕头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尘埃里,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溅起的尘土沾满了他散乱的发髻。
这一拜,带着少年时的顽劣被驯服的敬畏,带着多年未见的思念,更带着此刻劫后余生的庆幸!
“徒儿……徒儿终于见到您了!”
王进勒着马缰,青鬃卷毛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似乎也感受到主人胸中翻涌的怒火。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史进,那亮银狮子盔滚落在旁,宝蓝色锦袍沾满尘土,当年那个背着九条青龙纹身、咋咋呼呼的少年,如今虽长了几分硬朗气,可眉宇间的浮躁与冲动,竟半分未改。
想起他要拿梁山地盘当投名状献给宋江的混账话,王进胸中的火气便如泼了油的柴火,“噌”地窜起老高。
“你这孽障?也配给我磕头?”
王进的声音冷得像腊月寒冰,浑铁点钢枪的枪尖在史进头顶半尺处微微颤动,寒光映得史进头皮发麻,
“我当年教你扎马,是让你站稳脚跟做个好汉,不是让你提着刀枪当滥杀无辜、不辩是非的泼贼!
我教你枪法,是让你护佑乡邻,不是让你劫掠城池!
你父亲让你习武,盼你能保境安民,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他越说越气,枪杆猛地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砸在青石板上,震得史进身下的地面都微微发颤:
“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祸乱地方,还要把东昌府献给宋江那厮当投名状?
史大郎,某且问你!
我教你这一身武艺,是让你胡作非为的吗?”
王进每一句话都如重锤般砸在史进心上,他趴在地上,脖颈梗得通红,嘴唇翕动着想要辩解,却被王进的怒喝堵得说不出话来:
“你可知东昌府是谁的地界?
那是我水泊梁山的!
我家制使哥哥威名震天下,你长有几个脑袋,敢来撩拨?
你可知被你围困的是谁?
那是我梁山五彪将!
为首之人,更是有着赫赫威名的神刀将闻达!
他是当年在北地边关杀得辽国番蛮人哭爹喊娘,昔日更是威风凛凛的大名府五虎上将!
你不过学得几手三脚猫功夫,就敢在这里撒野,你算个什么东西!”
“师父……徒儿有苦衷……”
史进的声音带着哭腔,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抬起,背上的青龙纹身仿佛被这顿训斥烫得滚烫。
“苦衷?你还有苦衷?哼!”
王进冷笑一声,枪尖又往下压了半寸,几乎要触到史进的发髻,
“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是被那宋江那厮灌了什么迷魂汤吧!
今日我若不替你爹清理门户,枉费他当年请我教你武艺!”
这番疾言厉色的训斥,不仅让史进浑身发颤,连旁边的陈达都听得按捺不住。
他前番本就因被胡春擒获憋着一肚子火,又被闻达杀的不能招架,此刻见王进对着史进破口大骂,那杆铁枪还指着史进的脑袋,顿时炸了毛。
他一把撸起粗布铁甲下的袖子,露出胳膊上盘虬卧龙般的青筋,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吼道:
“你这厮是哪个?休要猖狂!史大朗敬你是前辈,才给你磕头,你真当我们少华山好汉好欺负不成?”
说罢,他抡起开山斧便朝着王进的马头劈来,斧风呼啸,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狠劲。
可他忘了,王进身边还有神刀将闻达。
闻达自打王进现身,便勒住踏雪乌骓静静观战,见王进训斥史进,他心中暗赞“骂得好”,这等欺师灭祖的货色,就该狠狠教训。
此刻见陈达不知死活地挥斧砍向王进,闻达眼中寒光一闪,哪里容得他在自己面前放肆?
“放肆!”
闻达一声怒喝,比王进的嗓门更沉更烈,如半空炸响的惊雷。
他手中的大刀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弧线,不等陈达的斧头近身,闻达的刀已如流云般卷了过去,“铛”的一声脆响,正砍在开山斧的斧刃上。
这一刀看似轻描淡写,力道却重逾千钧。
陈达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顺着斧柄涌来,双臂像是被巨锤砸中,“咔嚓”一声,斧柄竟直接断裂!
断口处的木刺扎进他的掌心,疼得他龇牙咧嘴,半截斧柄脱手飞出,在空中打着旋儿落进旁边的壕沟里。
陈达愣在原地,握着半截斧柄的手还在不住颤抖,虎口早已被震裂,鲜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与尘土混在一起凝成暗红的泥块。
就在陈达被震飞斧头的同时,另一边的杨春也想动手!
闻达身边的副将是个精瘦的汉子,使一口锯齿刀,见杨春枪法散乱,眼中精光一闪,锯齿刀突然变劈为削,刀身如毒蛇般缠上藤杆枪的枪杆,锯齿“噌”地咬住枪身。
杨春只觉一股巧劲传来,枪杆竟被锯齿死死锁住,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抽不回来。
他心中大骇,正要撒手弃枪,那副将却手腕一翻,锯齿刀猛地向上一挑,“咔嚓”一声,藤杆枪竟被生生锯断!
紧接着,那副将一脚踹在杨春的马腹上,那匹黄骠马吃痛人立,将杨春掀了下来。
杨春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见一道寒光扑面而来!
闻达不知何时已策马赶到,大刀带着破空的锐啸,直劈他的面门!
“将军手下留情!”
高台上的朱武看得真切,吓得魂飞魄散,忙朝着闻达高声疾呼,
“闻达将军!杨头领若有闪失,阵中那二位将军可就……”
闻达的刀在离杨春头顶三寸处骤然停住,刀风卷起杨春额前的乱发,刀刃上的寒光映得他面无人色。
闻达眉头紧锁,他原本打算直接一刀屁了杨春,但朱武的话如一盆冷水浇醒了他!
此刻胡春、程子明还困在八门金锁阵中,朱武若狗急跳墙下令强攻,二人性命堪忧。
他冷哼一声,手腕翻转,刀背重重砸在杨春的肩胛骨上。
“咔嚓”一声脆响,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杨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滚出丈许远,撞在一棵枯树上才停下。
他趴在地上,右肩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从月白色的锦袍下汩汩渗出,很快染红了身下的土地,疼得他浑身抽搐,连哼唧的力气都快没了。
陈达见杨春被打成重伤,哪里还顾得上找王进的麻烦,双目赤红地嘶吼一声:
“杨春兄弟!”
他捡起地上的断斧,疯了似的朝着闻达冲去,
“兀那厮!爷爷跟你拼了!”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章法,手中的断斧舞得如同风车。
闻达看着他冲过来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大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刀光如练,看似缓慢,却精准地落在陈达的膝盖上。
“噗通”一声,陈达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断斧脱手飞出。
闻达的刀并未停手,顺势横扫,刀背抽在他的后心。
陈达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前扑倒,脸朝下摔进杨春身边的血泊里,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只有后背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短短片刻,少华山三头领便折了两个,只剩下跪在地上的史进。
高台上的朱武急得满头大汗,手中的令旗都快被他攥烂了。
他看着阵前倒下的陈达、杨春,又看看被困在阵中动弹不得的胡春、程子明,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浸湿了月白色的长衫。
他知道再拖下去,不仅这两人救不回来,连整个少华山人马都要折在这里,忙朝着史进高声喊道:
“史大郎!快救二位兄弟!再晚就来不及了!”
史进听得朱武的呼喊,猛地抬起头,额头上磕出的血痕混着尘土,显得格外狼狈。
他看看倒在血泊中的陈达、杨春,又看看怒目圆睁的王进,心中急如星火。
他知道师父的脾气,今日这顿训斥躲不过去,可眼下救人要紧,若是陈达、杨春有个三长两短,他日后在少华山再无立足之地。
“师父!”史进对着王进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带着几分哀求,
“徒儿知错,愿意任凭师父责罚!可陈达、杨春二位兄弟危在旦夕,容徒儿先救他们回来,再听师父发落!”
说罢,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要去捡那杆三尖两刃刀!
“你敢动一下试试!”
王进的怒喝如平地惊雷,炸得史进的动作瞬间僵住。
王进的浑铁点钢枪再次抬起,枪尖直指史进的后心,枪杆上的寒气仿佛透过锦袍渗进皮肉里,
“你还嫌闯的祸不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