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义厅内早已是人声鼎沸,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青石板地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玉山郎祝永清与玉面虎祝万年并肩而立,正与紫面阎罗祝朝奉、祝龙、祝虎、祝彪并铁棒教师栾廷玉等人执手寒暄,厅内弥漫着久别重逢的暖意。
祝朝奉握着祝永清的手腕,指腹摩挲着他袖口磨出的毛边,眼眶微微发红:
“永清,你袖口都磨破了,这几年在外面定是没少奔波……”
祝永清忙笑道:“大哥莫担心,如今我与万年兄长在东昌府一切安好。
闻达将军,还有程子明、胡春二位兄长待我等亲如手足,每日除了巡查城防,便是与我二人切磋武艺,日子充实得很。”
祝万年站在一旁,接过话头:
“是啊大哥,那日探马传回独龙岗寻梁山开战的消息后,我二人正跟着闻达将军在城外操练兵马,当时就想策马回援!
多亏闻达将军强行按住了我们。
他说杨志哥哥乃是这天下最响当当的英雄,断不会为难自家兄弟,让我们安心守好东昌府就是,大哥和独龙岗诸位定不会有性命之忧!
今日一看,果真如此!”
祝虎性子最是急躁,此刻忍不笑道:
“二叔!你是没瞧见那日的阵仗!
张清哥哥飞石如电,韩伯龙哥哥铁棍横扫,杨志哥哥更是召唤先祖战魂,吓得我等腿肚子都转筋了!”
祝龙在旁打趣:“二弟莫说别人,当日你被韩伯龙哥哥一棍震得兵器脱手,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那模样才叫丢人!”
祝彪也跟着哄笑,厅内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栾廷玉抚着胡须,看着这满堂欢腾,朗声笑道:
“过去的恩怨都随独龙岗的硝烟散了,如今大家聚在梁山,便是生死与共的弟兄。
万年将军、永清将军,你们且宽心吧,往后有杨志哥哥掌舵,我梁山定能蒸蒸日上……”
正说着,厅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轻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杨志身披亮银锁子甲,外罩素色披风,腰悬家传宝刀,在司马文姜与扈三娘二位夫人的陪伴下迈步而入。
司马文姜一身绯红劲装,腰束玉带,腰间悬着一柄短剑,眉宇间英气勃勃;扈三娘则是月白罗裙,外罩淡紫比甲,手中轻捻一方绣帕,温婉中透着干练。
三人刚一进门,厅内众人便齐齐躬身:“参见大寨主!参见二位夫人!”
杨志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扫过厅内,最后落在祝永清与祝万年身上,笑道:
“二位兄弟一路风尘,快些入座歇息吧。
我听张清说你们带回了东昌府的消息,正好大伙儿都在,一同说说吧。”
祝万年上前一步,对着杨志深深一揖,动作郑重得近乎叩拜:
“哥哥的恩情,我祝家上下没齿难忘。
那日闻达将军说哥哥饶了独龙岗众人性命,还让众人在梁山任职,我与永清弟在东昌府的城楼上对着梁山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若非哥哥宽宏,我等哪有今日团聚之幸?”
说罢,他眼圈一红,声音微微发颤。
祝永清也跟着躬身:“哥哥有所不知,那日听闻哥哥纳了司马姑娘与扈姑娘为夫人,我二人还在营中备了薄酒,遥祝哥哥新婚之喜呢。”
杨志闻言朗声大笑,摆手道:
“哈哈!二位兄弟太过多礼。
独龙岗与梁山之事本是误会,如今大家聚在梁山,便是一家人。
再说二位夫人皆是巾帼英雄,能得她们相伴,是洒家的福气。”
司马文姜与扈三娘闻言,脸颊微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说笑间,众人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热茶,茶香袅袅升起。
杨志呷了口茶,看向祝永清与祝万年:
“张清说你们带回了要事,莫非东昌府出了什么变故?”
祝永清收敛笑容,神色凝重起来:
“回禀哥哥,近日东昌府以西来了一伙贼寇,约莫三千余人,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四处劫掠村寨,还放言要拿下东昌府!”
“贼寇?”
祝龙猛地拍了下桌子,“敢在梁山的地界撒野,活腻歪了不成?
制使哥哥只需一声令下,我这就带人马去收拾他们!”
祝虎、祝彪也纷纷请战,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祝永清连忙摆手:“三位贤侄莫急,那伙贼寇倒有些本事。
为首的四个头领,一个唤作神机军师朱武,据说精通阵法,前几日在城外摆了个‘八门金锁阵’,困了我梁山三个喽啰头目;
一个是九纹龙史进,使得一杆三尖两刃刀,勇不可当,东昌府的捕头与他交手,没三个回合便被挑飞了兵器;
还有俩人分别唤作跳涧虎陈达与白花蛇杨春,也都是能征善战之辈,尤其陈达的斧头,舞起来虎虎生风,伤了咱们不少弟兄。”
“九纹龙史进?”
话音刚落,三寨主病狻猊王进突然从座椅上弹了起来,眼中惊喜又带着些许怒气,
“可是华州华阴县那个史进?他师父是打虎将李忠的那个?”
祝永清见他反应激烈,连忙抱拳问道:
“王教头认识此人?”
王进走到厅中,望着窗外的晨雾,声音带着几分感慨:
“何止认识。那史进乃是我早年在华阴县教过的徒弟。
想当年他还是个顽劣少年,仗着家里有几分田产,整日舞枪弄棒却不得章法,背上纹着九条青龙,人称‘九纹龙’。
他父亲见他不成器,便请我去他家教武,我足足教了他半年,将一身本事倾囊相授,从扎马到枪法,一招一式都亲自指点。
我因得罪了高俅,不能在他庄子里久留,临走时还嘱咐他要好生习武,将来做个保境安民的好汉,没想到……”
他猛地顿住,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众人听得入了神,祝朝奉抚着胡须道:
“原来还有这般渊源。既是王教头的徒弟,那便是自家人了,或许只是一时糊涂才落草为寇。”
杨志也点头笑道:“是啊,王教头的徒弟,总不会是奸邪之辈。
洒家这就派个伶俐的小校去东昌府,给那史进传个话,说他师父在梁山,让他带着弟兄们来聚义,咱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岂不快活?”
话音刚落,祝万年突然上前一步,急声道:
“哥哥且慢!小弟还有一事未曾说完!”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那史进一伙儿在东昌府城外扎营时,曾对被俘的乡勇说,要拿下东昌府作为投名状,献给沂州冷艳山的宋江。
还说宋江才是真正的‘及时雨’,将来定能成就大业,让他们跟着吃香喝辣。”
“宋江?”
杨志眉头微蹙。
“他想找死!”
王进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滚烫的茶水溅在手上也浑然不觉,
“我当初教他武艺,是盼他能护佑乡邻,没想到他竟投靠贼寇,还要拿梁山的地盘做投名状!简直是欺师灭祖!”
他转身对着杨志单膝跪地,抱拳道:
“哥哥,小弟恳请带一队人马即刻赶往东昌府,定要将那逆徒擒回梁山,当面问个清楚!”
杨志看着怒火中烧的王进,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凝重的祝永清与祝万年,沉吟片刻道:
“王教头息怒。史进既是你的徒弟,你亲自去见他最好。
不过此事蹊跷,宋江为何突然要打东昌府的主意?说不定背后还有别的图谋。”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厅内众头领:
“洒家近来正好无事,便与你一同去趟东昌府。
韩伯龙、张清、田实,你们三个跟我一起下山!”
“谨遵哥哥号令!”
金毛吼韩伯龙瓮声应道,手中的浑铁大棒往地上一顿,震得地砖嗡嗡作响;没羽箭张清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玉面小霸王田实则握紧了长枪,身姿挺拔如松。
这时,司马文姜走到杨志身边,替他理了理披风的系带,轻声道:
“夫君此去一路小心。
那史进既是王教头的徒弟,或许只是一时被蒙蔽,能劝降便尽量劝降,不必伤了和气。”
扈三娘也递过一个水囊:“这是刚温好的参茶,夫君带着路上喝,能解乏。”
杨志接过水囊,笑着点头:“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你们二人留在山寨,看好聚义厅,若有要事,让朱贵兄弟用飞鸽传信。”
他转身对着众人朗声笑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动身!”
众头领齐声应和,簇拥着杨志大步走出聚义厅。
晨光洒在他们的铠甲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韩伯龙的大棒、张清的飞石、田实的长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一行人穿过寨门,早有亲兵牵来战马,杨志翻身上马,缰绳一扬:“走!”
马蹄声踏破了梁山泊的宁静,一行人气势如虹,朝着东昌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东昌府城外,九纹龙史进正站在营寨的了望塔上,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
营寨内,神机军师朱武正在沙盘前推演阵法,跳涧虎陈达与白花蛇杨春则在操练兵马,谁也没注意到,一场关乎他们命运的风暴,正从梁山方向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