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回到家,仔细地用冷水冲洗着双手,搓掉手上可能沾染的灰尘和许大茂那辆自行车的铁锈味。整个过程,他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只是出门散了个步。
做完这一切,他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晚上,轧钢厂的小食堂里。
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拘谨气氛。
一张八仙桌旁,坐着三个人。
主位上的是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他就是之前北京城里有名的资本家,轧钢厂解放前的老板,人称“娄半城”的娄广成。此刻,他正襟危坐,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脸上挂着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
他身旁是他的妻子,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正紧张地整理着自己女儿的衣角。
“晓娥,坐直一点。”
被叫做晓娥的女孩,正是娄家千金,娄晓娥。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布拉吉连衣裙,衬得皮肤雪白。乌黑的头发梳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挺直了背脊,可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烦躁,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爸,妈,我们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娄晓娥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耐。
娄太太赶紧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
“快了,快了!杨厂长亲自作陪,这面子多大啊。人家小许是厂里电影院的放映员,技术工种,根正苗红的贫农出身,跟你……”
娄太太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娄广成叹了口气,接上话:“晓娥,时代不同了。咱们家这成分,就像走在悬崖边上。你跟小许要是能成,那就是资本家和贫农结合,是进步,是向组织靠拢。爸这是为了咱们全家好。”
娄晓娥抿着嘴唇,心里一阵反感。
她从小读的是洋学堂,看的是世界名着,骨子里是向往自由和浪漫的。现在却要为了所谓的“成分”,去和一个素未谋面的、光听描述就觉得毫无共同语言的男人相亲。
这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杨厂长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鼻青脸肿的年轻人。
“哎呀,娄老板,娄太太,久等了久等了!”杨厂长热情地打着哈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咱们厂最优秀的青年,许大茂!”
娄家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许大茂身上。
只见许大茂一只手捂着肋骨,走路的姿势有些扭曲,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角还带着淤血,整个人狼狈不堪。
娄晓娥的眉头瞬间就皱紧了。
她本能地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厌恶。
这人……怎么这副德行?
娄太太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但娄广成却先一步站了起来,脸上堆着笑。
“哎呀,这位就是小许同志吧?这是……怎么了?”
许大茂见娄晓娥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虽然脸上火辣辣地疼,但虚荣心还是占了上风。
他挺起胸膛,结果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还是强撑着吹嘘起来。
“嗨,娄叔,阿姨,别提了!”
他故意做出一番浑不在意的样子,“我昨天下班的时候,正好看见个小偷鬼鬼祟祟地想偷厂里的东西。我这人,眼里可揉不得沙子!当场就冲上去跟他搏斗了起来!可惜让他给跑了,不过厂里的财产是保住了!我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娄晓娥的反应,以为自己这番“见义勇为”的说辞,肯定能赢得美人的青睐。
杨厂长也跟着附和:“没错,大茂这小伙子,思想觉悟就是高!”
娄振华夫妇俩也只能跟着夸赞:“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只有娄晓娥,冷冷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英雄?
她心里冷笑一声。
真正的英雄,是不会把这点伤挂在嘴上,当成炫耀资本的。这人满嘴跑火车,眼神闪烁,一看就是个油滑的市井小人,跟英雄两个字,没有半分钱关系。
她甚至觉得,跟这种人同坐一桌,呼吸着同一片空气,都是一种折磨。
饭局的气氛因为许大茂的吹嘘,变得更加尴尬。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没有人通传。
一个高大的身影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厨师服,身姿挺拔,步履稳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身上那股沉稳干练的气场,却让整个包间里所有人的声音都为之一顿。
正是何雨柱。
下班前,他被杨厂长特意留下来,为娄半城做一桌正宗的谭家官府菜。
何雨柱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桌边,将托盘上的菜肴一一摆上。
“清汤燕菜。”
“叉烧肉。”
“贵妃鸡翅。”
他每报一道菜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那不是一个厨子在报菜名,倒像是一个将军在点兵。
许大茂看到何雨柱,瞳孔猛地一缩!
是他!
这个煞星怎么会在这里!
他下意识地捂住肚子,仿佛那些拳头的痛感又回来了。
何雨柱根本没看他,摆好菜,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因为他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顺着感觉看过去,正对上娄晓娥看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
娄晓娥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个男人……
他的气度太不凡了。
明明穿着最普通的厨师服,干着端盘子的活,可他身上那股子从容不迫、甚至带着几分睥睨一切的气势,却比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强。
尤其是和旁边那个鼻青脸肿、还在吹牛的许大茂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何雨柱也看到了娄晓娥。
很漂亮的姑娘,气质干净,带着书卷气。
这不是将来许大茂的老婆,我未来儿子的妈吗?
看这架势肯定是相亲呀!
之前没赶上也就罢了,可这次不能让你这混蛋许大茂把人家这么好的姑娘给害了!
这次要主动出击,赶在前边截你许大茂的胡。
他冲她微微颔首,算是一个礼貌的示意,然后便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直到何雨柱的身影消失,娄晓娥才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的脸颊竟然有些发烫。
“晓娥,发什么呆呢?快尝尝,这可是杨厂长特意请来的何师傅做的大餐!”娄太太催促道。
杨厂长也笑道:“对对对,这可是咱们厂的何雨柱,傻……咳,何师傅!一手谭家菜,那叫一个绝!”
许大茂在一旁撇了撇嘴,心里泛酸。
不就是个厨子吗?神气什么!
娄晓娥拿起筷子,鬼使神差地,夹起了何雨柱最后报出菜名的那道“贵妃鸡翅”。
鸡翅被烹制得色泽金黄油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她轻轻咬了一口。
下一秒,她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那里面迸发出的神采,是前所未有的惊艳与震撼。
这味道……
咸鲜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肉质软烂脱骨,却又保留着鸡肉本身的劲道。复杂的香气在味蕾上层层叠叠地绽放,最后化作一股醇厚的余韵,久久不散。
这哪里是菜。
这分明是一件艺术品!
娄晓娥彻底呆住了,她拿着筷子,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