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领了内阁首辅的职,百官的心思还没从刚才的血腥和震撼中完全平复。
何雨柱坐在御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那沉闷的响声,一下下都砸在众人的心坎上。
钱谦益那滩屎尿的骚臭味还没散尽,就提醒着所有人,这位皇父摄政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主儿。
“洪承畴。”
何雨柱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死寂。
“臣在。”洪承畴躬身,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本王让你当首辅,不是让你当摆设的。”何雨柱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拟旨。”
两个小太监立刻上前,在下方的书案上铺开了黄绫,屏息凝神地准备研墨。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刚杀了鸡,现在就要宣布猴子该怎么耍了吗?
“传本王谕令,”何雨柱的声音传遍大殿,“自今日起,开顺治朝第一次恩科。凡我大清治下,无论满、汉、蒙,皆可应试。”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尤其是那些汉臣,一个个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满汉蒙一体应试?
这是什么概念?
自大清入关以来,满人天生就是主子,汉官不过是装点门面的奴才。官职的任免,尤其是要职,几乎全被八旗贵胄所垄断。
现在,摄政王竟然要打破这个规矩?
洪承畴握着笔的手,都忍不住微微一颤。他瞬间就明白了何雨柱的意图,这哪里是开恩科,这分明是要从根基上,挖断那些老牌宗室贵族的命根子!
“王爷!”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满洲亲王忍不住站了出来,他是镶蓝旗的旗主,素来与豪格交好。
“自古以来,满汉有别!我大清的江山是咱们满洲勇士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怎能让那些南蛮子和咱们平起平坐,同卷应试?这不合祖宗家法!”
“说得好。”何雨柱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看向那个亲王,慢悠悠地问:“那依你之见,这天下,该怎么治?”
那亲王脖子一梗,大声道:“自然是咱们满人做官,汉人做民!他们只配给咱们纳税、当差!”
“蠢货。”
何雨柱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那亲王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
“本王问你,这天下有多大?我大清的子民有多少?我满洲八旗,连男丁带家眷,算上包衣奴才,总共才多少人?”
何雨柱站起身,一步步从御座上走下来。
“靠你们这帮人,去管这亿万万的汉人?你们管得过来吗?你们除了骑马射箭,还会干什么?是会算账,还是会治水?”
他走到那亲王面前,几乎是脸贴着脸。
“别跟老子提什么祖宗家法!太祖太宗的家法,是叫咱们入主中原,不是叫咱们关起门来当山大王!”
“现在,天下是老子的!老子就是新的祖宗!”
“你,不服?”
那亲王被何雨柱的气势压得连连后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了刚刚被架在钱谦益脖子上的那把刀。
他怕了。
何雨柱没再理他,转身对着洪承畴,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记下。三月之内,就要看到结果。考卷,不分满汉,同卷应试,择优录取!”
“谁敢从中作梗,徇私舞弊,一经查出,抄家灭族!”
“遵……遵旨!”洪承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激动。
他知道,一个全新的时代,可能就要在眼前这个男人的手中,被强行开启了。
早朝在一片压抑和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瞬间飞出了紫禁城。
一时间,整个北京城都炸了锅。
而满清的宗室贵族们,则彻底被点燃了怒火。
礼亲王府。
作为宗室之首,辈分最高的和硕礼亲王代善,府邸中已经挤满了前来“哭诉”的王公贝勒。
“伯父!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那多尔衮是要刨了咱们八旗的根啊!”
“满汉同卷?亏他想得出来!以后咱们的子弟,还怎么当官?难道要去跟那些穷酸秀才比写文章吗?”
“这是背弃祖宗!大逆不道!”
代善坐在主位上,苍老的脸上布满了阴云。
他也没想到,这个多尔衮,竟然会做得这么绝!
这已经不是权力斗争了,这是在动摇国本!
“都给本王闭嘴!”代善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多尔衮现在是皇父摄政王,手握大权,权倾朝野,你们想怎么样?带兵去跟他火并吗?”代善扫视着众人,语气冰冷。
一个年轻的贝勒不服气地小声嘀咕:“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胡来?”
“当然不能!”代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多尔衮可以不讲祖宗家法,但我们不能不讲!”
“明日早朝,本王会亲自带头,联名上奏!请皇父摄政王,收回成命!”
“本王就不信,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与整个宗室为敌!”
第二天,天还没亮,武英殿外就跪满了黑压压的满洲贵族。
早朝开始,代善手捧着一份由数十位宗室王公联名签署的奏折,领着三个地位尊崇的贝勒,走到了大殿中央。
“臣,和硕礼亲王代善,有本上奏!”
何雨柱坐在御座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这出大戏。
“呈上来。”
太监小心翼翼地接过奏折,递到何雨柱面前。
何雨柱接过来,看都没看,只是用手指弹了弹。
“礼亲王,”他开口了,“本王敬你是兄长。但有些事,不是倚老卖老就有用的。”
代善脸色一变:“王爷此话何意?我等一心为大清江山社稷,何来倚老卖老之说?”
“为江山社稷?”何雨柱笑了,“你们这帮人,一个个锦衣玉食,封妻荫子,朝廷也没亏待你们。进了北京城才几天?现在除了会提笼架鸟,还会干什么?你们一个个挺着腐败的肚子,还能上马杀敌吗?让你们去治理一县之地,你们不出三个月就能把百姓逼反了!”
“现在,本王给天下读书人一个机会,让他们出来为国效力,你们就跳出来反对?”
“说到底,你们不是为了什么江山社稷,你们就是怕自己的铁杆庄稼被砸了!”
这番话,说得又直白又难听,简直是把这些王公贵族的遮羞布全都扯了下来,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代善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是污蔑!我等对大清忠心耿耿,日月可鉴!今日,我等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请王爷收回成命,遵循祖宗家法!”
“对!请王爷收回成命!”
“我大清的江山,不容动摇!”
他身后的三个贝勒也跟着大声附和,一副忠贞不屈的模样。
“好,好一个忠心耿耿。”何雨柱鼓了鼓掌。
他突然提高了声音:“来人!上火盆!”
众人一愣。
很快,两个太监抬着一个燃烧着熊熊炭火的铜盆,放在了大殿中央。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何雨柱拿着那份联名奏折,缓缓走下御座。
他走到火盆前,将那份凝聚了整个宗室怒火的奏折,高高举起。
“你们不是要讲祖宗家法吗?”
“本王今天就告诉你们,什么是真正的祖宗家法!”
“打天下,坐天下!能者上,庸者下!这才是唯一的家法!”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松手。
那份黄绫封面的奏折,飘飘悠悠地落入了火盆之中。
呼!
火焰瞬间窜起,将那份“祖宗家法”吞噬。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当朝烧毁宗室联名的奏折!
这是何等的疯狂!何等的霸道!
“多尔衮!你……你敢烧毁我等奏章!你这是要逆天而行了不成!”一个贝勒指着何雨柱,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何雨柱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来人。”
“将这三个咆哮朝堂、目无君父的蠢货,给本王拖出去!”
“革了黄带子!削去旗籍!夺其俸禄!贬为庶人,永不叙用!”
命令下达,殿外的侍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根本不给那三个贝勒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架住他们的胳膊就往外拖。
“多尔衮!你不得好死!”
“我跟你拼了!”
“伯父救我!救我啊!”
凄厉的惨叫和咒骂声响彻大殿,但很快就消失在了殿外。
何雨柱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面如死灰、呆立当场的代善身上。
他走到代善面前,语气缓和了一些。
“代善哥哥,你年事已高,想必是受了这几个小人的蒙蔽。”
“今天这事,本王就不追究你了。”
“回去好好歇着吧,以后少让人拿你当枪使。”
这话说得客气,却比任何羞辱都更让人难受。
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代善的面子和里子,全都剥了个干净!
代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颤巍巍地躬身行礼,在一众同情的、嘲讽的、畏惧的视线中,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
何雨柱走回御座,环视着下方战战兢兢的百官。
“还有谁,对本王的恩科新政,有意见吗?”
鸦雀无声。
整个朝堂,再无一人敢言。
而就在紫禁城内上演着雷霆手段的同时,“满汉蒙一体,同卷应试”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北京城的大街小巷。
那些原本心如死灰,准备归隐田园的汉人士子,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全都疯了!
“真的假的?摄政王亲口说的?”
“皇榜都贴出来了!还能有假?三月开科,择优录取!”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我等读书人,终于在新朝有出头之日了!”
一时间,京城的客栈爆满,无数外地士子涌入京城,书店里的四书五经被抢购一空。
茶楼酒肆里,到处都是对摄政王的赞美和歌颂。
“摄政王千岁,真乃圣主临凡!”
“有此等胸襟气魄,何愁天下不定!”
“我等必为大清效死!”
这股声浪越来越大,到最后,整个北京城内,到处都是“摄政王千岁”的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