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跪在地上,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错愕。
缓一缓?
睿亲王在彻底击溃了小皇帝的心理防线,距离皇位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竟然说要缓一缓?
这是何意?
是欲擒故纵,还是另有图谋?
不只是他,所有闻讯赶来,跪在外面的王公大臣、内侍护卫,全都懵了。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可能,血流成河,宫门大开,新君登基……唯独没想过,事情会以这样一种近乎平淡的方式收场。
何雨柱没有理会众人各异的心思,他迈步走下台阶,径直从人群中穿过。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在汉白玉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王爷……”
洪承畴下意识地开口,想问个究竟。
何雨柱的脚步没有停,只是丢下一句话。
“传令下去,三日后,武英殿召开内阁会议,所有大学士、学士,一个都不能少。”
“本王,要重整内阁。”
声音让在场的所有文官心头一跳。
他们明白了。
摄政王不是退缩了,他是先腾出手来,准备对他们这些前明降臣,对整个大清的文官中枢,动刀子了!
毕竟这些人脑子里全是圣人之言,这时候这是叔叔要从侄子手里夺皇位,新征服的汉人之地会怎么想?
……
三日后,武英殿。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何雨柱高坐于御座之上,身前案几上摆着一摞奏章。
下面,以内阁大学士钱谦益为首的一众汉臣,分列两侧,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自从那日何雨柱在宫中逼得小皇帝尿了裤子之后,整个京城的风向就变得诡异起来。
“皇父摄政王”的尊号传遍天下,朱批奏折、调动兵马,皆由他一人而决,连传国玉玺都被他拿到了睿亲王府。
果然这让许多新近才归降的自诩为“清流”的江南名士坐不住了。
他们当初投降大清,是看中了清廷“以汉制汉”的策略,想着换个主子,照样能当人上人,甚至能利用满汉之间的矛盾,左右逢源。
可现在,何雨柱这根搅屎棍,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他既不像个传统的满洲贵族那样鲁莽,也不像个正统的汉人士大夫那样讲规矩。
他就是一头彻头彻尾的猛兽,谁不顺从,就咬死谁。
这几天,以钱谦益为首的一帮人私下里串联,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他们认为何雨柱暂缓称帝,是心有顾忌,是害怕他们这些士林领袖的舆论压力。
于是,他们为了在新主子面前躲争取点话语权,决定在这次内阁会议上,给何雨柱一个“下马威”。
“咳咳。”
钱谦益清了清嗓子,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他先是躬身一拜,姿态做得十足。
“启禀皇父摄政王,臣有本奏。”
何雨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讲。”
一个字,简洁,冰冷。
钱谦益心里咯噔一下,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硬着头皮,开始了他准备已久的表演。
“王爷,自古以来,君臣有别,礼法森严。皇上虽年幼,然乃天命所归之真龙天子。王爷您代行君权,批阅奏章,此乃权宜之计,臣等皆感念王爷为国操劳之苦心。”
他先是戴上一顶高帽,随即话锋一转。
“然,传国玉玺,乃国之重器,象征大统。朱笔御批,乃天子之权。如今玉玺离宫,朱批假手,于礼法不合,恐天下人心浮动,非国家之福啊!”
他说得是声情并茂,引经据典,从《周礼》讲到《大明会典》,唾沫横飞。
“臣恳请王爷,为大清江山计,为万民福祉计,将玉玺送还宫中,并将朱批之权,交还内阁票拟,再呈送皇上御览。如此,方能彰显王爷辅政之德,而非摄政之威!”
话音一落,他身后立刻有好几个大学士站了出来,齐声附和。
“臣等附议!请王爷尊崇祖制,还政于君!”
“臣等附议!”
一时间,殿内响起一片“忠言逆耳”之声。
这些人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们不敢直接反对何雨柱,就拿小皇帝和祖宗礼法当挡箭牌。
只要何雨柱退一步,把玉玺和朱批的权力交出来一部分,他们就能借着“辅佐”小皇帝的名义,重新把权力抓回文官集团手里。
到时候,你睿亲王再能打,也得被我们这些玩笔杆子的架空!
何雨柱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那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一股压抑不住的暴戾,从何雨柱的心底升腾而起。
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钱谦益心里一突,感觉有些不妙。
何雨柱缓缓站起身,拿起桌案上最上面的那份卷宗,一步一步,走到钱谦益面前。
“钱学士。”
他开口,声音平静。
“本王听说,你是前朝的探花郎,文章写得好,名满江南?”
钱谦益一愣,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躬身回答:“不敢当,皆是虚名。”
“虚名?”
何雨柱重复了一遍,然后把手里的卷宗,猛地摔在钱谦益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
卷宗的边角划过钱谦益的老脸,留下一道血痕。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想不到,睿亲王竟然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接对文臣领袖级别的人物动手!
“那你他妈跟本王说说,这些是不是虚名!”
何雨柱的声音陡然炸响,不再有任何掩饰,充满了市井的痞气和枭雄的煞气。
卷宗散落一地。
最上面的一张纸,赫然写着“钱谦益贪墨江南漕银三十万两,转交其妾柳如是,藏于红豆山庄”的字样!
下面,还有他与南明福王旧部暗通款曲的书信!
轰!
钱谦益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看着地上的那些纸,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些……这些东西,他做得如此隐秘,何雨柱是怎么得到的?!
巴图手下不光有武功高强的大内侍卫,还有轻功非凡的王府暗卫。
“本王要是没这办事,根本活不到现在。你不是喜欢讲礼法吗?啊?”
何雨柱一把揪住钱谦益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大清的《大清律》写得明明白白,贪赃过万,斩立决!私通敌国,凌迟处死!你跟本王讲礼法?你也配!”
“你……”钱谦益吓得魂飞魄散,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何雨柱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当初在南京城下,水太凉,不敢跳。你的气节还不如一个女子!今天,本王给你个机会。”
话音未落,何雨柱猛地一松手,同时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呛啷!
刀光一闪,雪亮的刀锋,直接架在了钱谦益的脖子上。
冰冷的触感,让钱谦益浑身一僵,一股骚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管流了下来。
他又尿了。
“想当大明忠臣?”
何雨柱的声音传遍大殿,每一个字都带着浓烈的杀意。
“行啊!老子现在就成全你!送你去煤山,陪你的崇祯皇帝!”
“你要是嫌远,这武英殿的房梁也够高,白绫本王都给你备好了!”
“但你要想当大清的官,就他妈给老子老老实实地当狗!”
何雨柱的刀锋,微微用力,在钱谦益的脖子上压出一道血印。
“别他妈跟老子扯什么圣贤文章!你们这帮人,要是早有今天一半的‘忠君’,你们的大明,也不会完蛋得这么快!”
“一群伪君子!废物!”
扑通!
钱谦益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瘫跪在地上,屎尿齐流。
他感受着脖子上那随时可能切断自己喉管的刀锋,所有的清流风骨、士林领袖的尊严,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他开始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臣是狗!臣是王爷门下的一条走狗!”
“臣罪该万死!臣再也不敢了!求王爷饶了臣这条狗命吧!”
整个武英殿,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钱谦益那卑微到尘埃里的哭嚎和求饶声。
之前那些附议的汉臣,一个个脸色煞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他们终于看清了。
眼前的这个皇父摄政王,根本不是能用“礼法”和“舆论”来束缚的人。
他是一头真正的恶龙。
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何雨柱收回刀,嫌恶地在钱谦益的官袍上擦了擦,还刀入鞘。
他看都没再看地上的钱谦益一眼,转身走回御座。
“从今日起,重组内阁。”
他环视下方战战兢兢的众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钱谦益,革去大学士之职,念其降清有功,饶其不死,留用观效。”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是要把他钉在耻辱柱上,让他永远当一条被人唾弃的狗。
何雨柱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队列前端,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洪承畴身上。
“洪承畴。”
“臣在。”洪承畴立刻出列,躬身应答。
“本王一向看好你,你是本王的自己人。”
何雨柱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从今天起,你,就是内阁首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