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气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冷气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吹出来。带着一丝发干的凉意。
林御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
红木办公桌的玻璃台板上。摊着一份厚厚的破产清算报告。
白底黑字。散发着刺鼻的油墨味。
他手指翻过一页A4纸。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惠龙集团。三十多家实体企业。
两百个银行账户。七十处抵押房产。
全被盖上了法院鲜红的查封大印。
三百亿市值。在金融绞肉机的撕咬下。变成了一堆分文不值的废纸。
林御拔下万宝龙钢笔的笔帽。
黑色笔尖在纸面上划动。
他在赵瑞龙的名字上。用力画了一个粗黑的叉。
笔尖划破了纸张。在底下的垫板上留下一道凹痕。
赵家在汉东的商业血脉。断得干干净净。
嗡。嗡。嗡。
搁在笔筒旁边的黑色加密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手机外壳磕碰着玻璃桌面。发出连续的闷响。
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打在林御的下巴上。
一长串没有规律的乱码。在屏幕中央跳动。
林御没有立刻接。
他慢条斯理地把钢笔盖上。扔在桌面上。咔哒一声。
金属笔夹在台灯下反着冷光。
震动声还在继续。像催命的战鼓。透着电话那头无法掩饰的焦躁。
林御伸出右手。拿起手机。
大拇指按下绿色的接听键。
把冰冷的机身贴在耳边。
没有说话。只是一阵沉默。
听筒里传来杂乱的电波底噪。
接着。是一声沉重、浑浊的喘息。
“林御。”
赵立春的声音传了过来。
没了上次那通越洋电话里的高高在上。
只剩下一个濒死老人的疲惫。和深不见底的恐慌。
嗓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满嘴的沙子。
“你赢了。”
三个字。赵立春说得很慢。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他捂着话筒。但那种要把肺叶咳出来的破音。还是顺着电波钻了过来。
林御靠向椅背。真皮垫子往下陷。
“赵老。越洋电话费挺贵的。”林御语气平淡。没有半点起伏。
“瑞龙是个蠢货。”赵立春喘着粗气。
“他拿家里的底子去跟你赌。他输光了。”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杯放在木桌上的动静。
“林御。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赵立春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股乞求的味道。
“我就这一个儿子。他妈走得早。”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冷气。
“只要你高抬贵手,让他上船。”
林御看着桌上的那份破产报告。
“他花了五千万。在暗网雇了人。”林御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块。
“拿着带血槽的军用匕首。要在京州要我的命。”
“赵老。你让我放他上船?”
“我让他撤单!马上撤!”赵立春在电话里大喊。
嗓子直接破了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他不敢了!他没钱了!”
赵立春急促地喘息着。胸腔发出呼哧呼哧的杂音。
“林御。你是做大生意的人。你算算这笔账。”
老头子抛出了他手里最后的底牌。
“我在汉东干了三十年。这片土地底下的树根,全是我亲手埋的。”
“高育良只是个摆在台面上的门面。”
赵立春的声音变得神经质。语速极快。
“我手里有个本子。记着汉东一半处级以上干部的黑料。”
“谁在吕州的煤矿里有暗股。谁在南城的别墅里养着小老婆。”
“省财政的专项资金。走的是哪家地下钱庄的账。”
“这些东西。全在我脑子里。”
林御的呼吸没有丝毫变化。
手指搭在座椅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真皮表面。
“你把这本账拿在手里。”赵立春抛出天大的诱惑。
“沙瑞金算什么?李达康算什么?”
“整个汉东的官场。全都得跪在你面前。听你差遣。”
“你不仅是汉东的财神爷。你就是汉东的王。”
这种权力。足以让任何一个政客或者商人陷入彻底的疯狂。
掌握了一省官员的生死簿。就等于拥有了一支绝对忠诚的政治奴隶军。
“我的条件很简单。”
赵立春干咽了一口唾沫。
“赵家的人。永远退出汉东。”
“这三十年的人脉。暗线。全归你。”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赵立春握着红色的保密电话。手心里的冷汗顺着话筒往下流。
他在等。
等林御的讨价还价。等林御的狂喜。
林御没有说话。
他伸出左手。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
茶水凉了。水面上飘着一根竖起的茶梗。
他把杯沿凑到唇边。
喝了一大口。微凉的茶水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冲散了喉咙里的干涩。
放下茶杯。瓷器碰撞玻璃。发出一声脆响。
“林御?”赵立春没听到回音。慌乱地喊了一声。
“你的条件很诱人。”
林御终于开口。声音穿透电波。砸在赵立春的耳膜上。
“但我这人。有洁癖。”
“你手里那些烂透了的贪官污吏。那些见不得光的黑料。”
林御扯了一下嘴角。眼神里透着极致的冷酷。
“我嫌脏。”
电话那头的赵立春愣住了。呼吸猛地一滞。
“你……”
“那些政客。我用钱就能砸得他们跪下叫爹。”林御打断他。
“我不需要你施舍的狗链子。”
林御站起身。
皮鞋踩在地毯上。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窗外的光线。
“至于赵瑞龙。”
林御盯着落地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
“我只信死人不会反扑。”
七个字。像七把钢刀。
直接捅进了赵立春的心窝。
“林御!你敢动他我杀你全家!”赵立春像疯狗一样在电话里咆哮。
歇斯底里的吼声震得听筒滋滋作响。
林御没有再听他半个字。
大拇指重重按下红色的挂断键。
滴。
忙音响起。彻底切断了那位大佬的无能狂怒。
林御把手机随手扔在桌上。
手机滑出半米远。撞在文件夹上停下。
他转过头。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
楚雄一直站在门边的阴影里。
双手背在身后。身板挺得像一块生铁。
“楚雄。”林御喊了他的名字。
“在。”楚雄往前跨出一步。战术靴砸在地毯上。
“赵立春急了。说明赵瑞龙手里没牌了。”
林御走到办公桌前。单手撑着桌面。
“赵家在海外的那些黑钱。密码肯定在那个白手套手里。”
林御眼神冰冷。杀气四溢。
“带上法务部的人。去反贪局的看守所。”
“提审刘新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