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里人来人往。
陆沉站在安检口外头,看着苏晚。她今天穿了那件浅色的外套,头发扎起来,眼圈有点红,但没哭。
“到了给我发消息。”她说。
“嗯。”陆沉说。
“每天发。”她说,“一天一条,不许断。”
“好。”他说。
“报平安就行。”她说,“不用写太多。”
“嗯。”
她伸手,把他领子理了一下,又在他肩上拍掉一点灰。
“灯我留着。”她说。
“嗯。”陆沉说,“等我回来。”
她没说话,点了点头。
“走了。”陆沉说。
他转身,走进安检口。走了两步,又回头。苏晚还站在那儿,看着他,朝他挥了一下手。
他也挥了一下手,转身,走进人群。
飞机上,一队十个人,坐得散。
陆沉靠窗,看着窗外。云层在脚下铺开,白茫茫一片。他想起苏晚那句“灯我留着”。
“陆教官。”彭冲凑过来,“嫂子没哭吧。”
“没哭。”陆沉说,“就是眼圈红。”
“那也挺好。”彭冲说,“我走的时候,我妈也这样。”
“你妈?”陆沉说。
“嗯。”彭冲说,“我说出国做工程,她信了。还让我多挣点钱,回来娶媳妇。”
陆沉没接话。
“陆教官。”彭冲说,“你说,咱们这一趟,到底有没有危险啊,能不能查到那杜宾犬啊。”
“杜宾犬,你这个形容倒也贴切。他现在就是丧家之犬。”陆沉说,“查不着,就一直查。”
“那要是查着了呢。”
“查着了,”陆沉说,“再说。”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
工程项目驻地在城外,靠近矿区。说是驻地,其实就是一片工棚,铁皮搭的,一排一排,围着一片正在平整的工地。远处能看到矿区的轮廓,灰蒙蒙的,罩着一层土。
工地门口,已经站着几个人。
不是工人。是安防。
领头的是个本地人,皮肤黝黑,个子不高,穿着工装,腰上别着一把短枪。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也都挎着枪,站得笔直。
看见陆沉带着一队走过来,那人迎上来,咧嘴笑了一下。
“陆队长?”他说,“灰鹫,巴图。”
“巴图。”陆沉说。
“老雷让我带人过来的。”巴图说,“这个工程的安防,我们灰鹫负责。你们来了,咱们一起干。”
他伸出手。陆沉握了一下。
“介绍一下。”巴图回头,“这两个是我的人,阿旺,老木。都是本地人,矿区那边,熟。”
阿旺和老木朝陆沉点了下头。
“咱们这个工地,”巴图说,“安防分两班。你们一队,我们灰鹫一队,轮着来。白天巡逻,晚上值班,进出车辆检查,一样都不能少。”
“行。”陆沉说,“怎么分。”
“你们刚来,先熟悉两天。”巴图说,“这两天,我们灰鹫多担点。等你们摸熟了,再轮班。”
“不用。”陆沉说,“今天就开始。我们的人,能上手。”
巴图看了他一眼,笑了。
“行。”他说,“那先安顿,安顿完了,我带你转转工地,把岗哨、巡逻路线,都交代清楚。”
“好。”陆沉说。
巴图带着一队往工棚走。工棚里摆着上下铺,条件简陋,但还算干净。
“就这儿。”巴图说,“你们十个人,住这两间。吃饭在食堂,跟工人一起吃。”
“枪呢。”陆沉问。
“枪在库房。”巴图说,“工程安防,配的是短枪和霰弹枪。你们要用,去库房领,登记。”
“行。”陆沉说。
“还有,”巴图压低声音,“这地方不太平。矿区那边,有武装。咱们安防,是明面上的。巡逻、检查,光明正大地干。但矿区那边的事,别掺和。”
陆沉看着他。
“咱们是安防。”巴图说,“安防就是看场子。矿区那边,武装那边,是另一码事。咱们不惹他们,他们也不惹咱们。”
“知道。”陆沉说。
巴图点头,转身走了。
陆沉站在工棚门口,看着远处的矿区。矿区那边,灰蒙蒙的,看不清。但他知道,杜宾就在那儿。
安顿完,巴图带陆沉转工地。
工地不大,一圈铁丝网围起来,门口一个岗亭,进出车辆要检查。工地里头,几台挖掘机正在平整地面,工人三三两两,忙活着。
“门口岗亭,”巴图指着,“白天两个人,晚上两个人。进出车辆,检查后备箱,登记。”
“巡逻路线呢。”陆沉说。
“沿铁丝网走一圈。”巴图说,“半小时一圈。晚上加一班,重点看库房和料场。”
“矿区那边呢。”陆沉说。
“矿区在工地北边。”巴图说,“隔着一道山梁。咱们的巡逻,到山梁底下就停,不过去。”
“为什么。”
“那边是武装的地盘。”巴图说,“咱们过去,就是越界。武装的人看见,会开枪。”
陆沉没说话。
“咱们安防,”巴图说,“管好工地这一亩三分地就行。矿区那边,是另一码事。”
他停了一下,压低声音:
“不过,杜宾的事,老雷交代了。咱们明面上是安防,暗地里,该查的,还得查。”
陆沉看了他一眼。
“你在这边待了几年。”陆沉说。
“五年。”巴图说,“本地人,矿区那边,武装那边,我都熟。”
“杜宾呢。”陆沉说。
“杜宾,”巴图说,“在矿区里。他投靠了那伙武装,给他们的头目办事。”
“那伙武装,什么来头。”
“本地的一伙武装。”巴图说,“盘踞在矿区,控制着一条走私通道。头目叫。”
“铁牙。”陆沉说。
“嗯。”巴图说,“铁牙,本地人,以前是矿工,后来拉了一帮人,占了矿区,干起了走私。在本地很有势力,连政府军都拿他没办法。”
“杜宾投靠他?”陆沉说。
“杜宾过去,”巴图说,“给铁牙办事。铁牙需要钱,需要路子。杜宾有路子。两人一拍即合。”
“杜宾给铁牙办什么事。”
“走私。”巴图说,“铁牙的走私通道,有一头通到你们那边。杜宾过去,就是管这条线的。”
陆沉没说话。
“杜宾最近,”巴图说,“有动静。”
“什么动静。”陆沉说。
“他最近,”巴图说,“往矿区里运了一批东西。不是货,是……人。”
“人?”陆沉说。
“人。”巴图说,“一批人,从北边过来的。杜宾亲自接的。进了矿区,就没出来。”
陆沉看着他。
“什么人。”他说。
“不知道。”巴图说,“杜宾藏得严。我只知道,那批人进了矿区,就没出来过。”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巴图说。
陆沉沉默了一下。
杜宾往矿区里运了一批人。三天前。那批人进了矿区,就没出来。
“还有,”巴图说,“铁牙最近也在准备什么。矿区那边,加了不少岗。以前矿区门口就两个岗,现在,四个,还加了巡逻。”
“他们在防什么。”陆沉说。
“不知道。”巴图说,“可能是防政府军,也可能是……防别的。”
陆沉没说话。
“老雷让我告诉你,”巴图说,“你在这边,明面上是安防,光明正大地干。暗地里,杜宾的事,慢慢查。急不得。”
“我知道。”陆沉说。
“灰鹫在这边,”巴图说,“加上我,一共五个人。都是本地人,熟。你要用的时候,我安排。”
“嗯。”陆沉说。
傍晚,陆沉带着一队,第一次上岗。
门口岗亭,魏猛带两个人守着。铁丝网沿线,彭冲、宋国栋一组巡逻。库房那边,田守义、霍长山盯着。
陆沉站在工地门口,看着远处。
矿区那边,天已经暗了。灰蒙蒙的轮廓,融进夜色里。
杜宾在矿区里。铁牙在准备什么。杜宾往矿区里运了一批人,三天前,进去就没出来。
他想起卡恩那句“杜宾背后有人,很大”。
他想起苏振邦那句“那伙人控制的走私通道,有一头通到我们境内”。
杜宾。铁牙。走私通道。那批人。
这一趟,要开始了。
他转身,走回工棚。
彭冲正在门口擦枪,看见他,压低声音:“陆教官,接头了?”
“嗯。”陆沉说,“灰鹫的巴图,明面上跟咱们一起干安防。”
“那挺好。”彭冲说,“有人搭把手。”
“嗯。”陆沉说,“杜宾在矿区里。他最近,往矿区里运了一批人。铁牙也在准备什么。”
“那批人是什么人?”彭冲问。
“不知道。”陆沉说,“得查。”
“怎么查。”
陆沉看了一眼远处的矿区。
“慢慢查。”他说,“我们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