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分家
调令是早上来的。
孙守成把一张纸送到一队那间屋子，交给魏猛。
魏猛站在屋子中间，把那张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集合。”
七个人站到他跟前。
魏猛把那张纸举起来。
“苗振山、石广义，调二队。”
屋子里没人说话。
“苗振山，二队队长。”
石广义先笑了一下。
“队长。”他说，“你当队长。”
苗振山没笑，也没说话。他站在那儿，两只手垂在身侧，看着魏猛手里那张纸。
“田守义、许文亮，调一队。”魏猛说，“今天下午搬过来。”
他把纸放下。
“就这些。”
丁浩站在最边上，手里还捏着那块擦枪的布。他把布攥了攥，又松开。
“一队就剩我和丁浩两个老的。”魏猛说。
“爆破位、狙击位，你们两个带走了。”
石广义把嘴咧了一下。
“爆破位你找谁。”
“我找人。”魏猛说。
“你找谁。”石广义说，“一队那三个新的，两个连导火索都没摸过。”
“我说了我找人。”
石广义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问。
苗振山这时候开口了。
“枪柜钥匙在桌上。”他说。
就这一句。
然后他转身，走到床边，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东西不多。一个背囊，一套换洗的衣服，一把梳子。
石广义那边动静大。他把柜子拉开，把里头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掏一件骂一句，也不知道在骂谁。
他掏出一个铁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又扣上，塞进背囊最底下。
陆沉站在门口。
苗振山收拾完，走到枪柜前头，把柜门打开。
里头三支枪。他把中间那支拿出来，摸了一遍，又放回去。
他锁上柜门，把钥匙搁在桌子上。
“一队的枪，你熟。”
他没说这句话是对谁说的。屋子里只有陆沉站在枪柜边上。
陆沉没拿那把钥匙。
“钥匙你带走。”他说。
苗振山看了他一眼。
“你带走。”陆沉说，“二队也要枪。”
苗振山看了他两秒，把钥匙揣进兜里。
“这个位置我坐了五年。”他说。
他说的是枪柜前头那块地方，地板上被鞋底磨出一块浅坑。
“现在你坐。”
“我不坐。”陆沉说。
“我知道。”苗振山说，“你站着。”
他说完，背起背囊，出了门。
石广义跟在后头。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屋子。
“这屋子空过两个了。”他说。
他说的是刘航和小贺。
“现在又空两个。”
“别说了。”魏猛说。
石广义把嘴闭上，走了。
中午饭石广义没吃。
下午，老楼。
二队那七个人站在楼前头的空地上。
楼是老的，墙皮掉了一半，窗户上有两块玻璃是破的。楼前头的地是水泥的，裂了几道缝，缝里长着草。
苗振山从楼里出来。
他站到七个人前头。
“我是苗振山。”他说，“从今天起，我是二队队长。”
七个人站得笔直。
苗振山把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得很慢。
“丁有志。”
“到。”
“杨明远。”
“到。”
“何旭。”
“到。”
“秦海。”
“到。”
“王贵。”
“到。”
“石广义，你们认识。”他说，“爆破手。”
石广义站在他旁边，抱着胳膊，没说话。
“二队是新队。”苗振山说，“新的意思是，你们谁都不算数。”
“一队那几个人，是打出来的。你们不是。”
“你们现在穿的是这身衣服，别的什么都不是。”
底下没人说话。
“从明天起，早上五点半，跑步。”苗振山说，“跑到七点。七点打枪，打到中午。”
“下午图上作业。晚上认枪、拆枪、装枪。”
“没有周末。”
他停了一下。
“有一句话我先说前头。”
“谁想回一队，我不拦。”
“可你要是回一队，得我送你去。”
“我送你去的时候，你就不是二队的人了。你也回不来。”
空地上很安静。
“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
“大声点。”
“听懂了。”
傍晚，一队的屋子。
田守义和许文亮抱着背囊进来。
田守义走在前头，脚上还缠着一层布，走路已经看不出瘸了。他把背囊放在地上，站直了，往屋子里看了一圈。
许文亮跟在他后头，进门先看了一眼靠窗那张空床。
魏猛坐在自己床边上，手里拿着一把枪。
“许文亮。”
“到。”
“你成绩第二。”
“是。”
“到这儿，成绩单不算数。”魏猛说，“这儿只看一件事。”
“是。”
魏猛把枪放在膝盖上，看向田守义。
“你脚好了没。”
“好了。”
“你会打枪吗。”
“不会。”
“会看图吗。”
“不会。”
魏猛看了他一会儿。
“你会什么。”
“我会走。”田守义说。
魏猛点了点头。
“那你就先走。”他说，“一队的路，多的是。”
田守义愣了一下。
“是。”
那天晚上，一队那间屋子里空了两个铺位。
最里头那个是石广义的。他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床板上，没带走。被子边上还搁着那个铁盒子，他掏出来又忘了拿。
窗边上那个是苗振山的。床板上什么也没有，连被子都收走了。
魏猛坐在自己床边上，擦枪。他擦得很慢，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擦。
丁浩躺着，闭着眼。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陆沉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看着外头。
外头那栋老楼亮着一盏灯。
灯底下有人在跑。一个，两个，三个，绕着那栋楼跑圈。脚步声一下一下传过来，很齐。
跑到第七圈的时候，有人喊了一声口令。
陆沉听出来了，是苗振山的声音。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
孙守成从楼道口过来，站在门口。
“陆沉。”
“到。”
“赵大队让你去一趟。”
陆沉把马扎往里挪了挪，跟着他走。
走到楼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屋子。
魏猛还在擦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