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进城
进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陆沉一手扶方向盘,一手把耳机塞进耳朵。
“林宇,安全屋那边什么情况。”
“没动静。人好好的。”
“公寓呢?”
“没人过去,也没人报。”
陆沉没立刻应。他把车往小区那条路上引,脑子里过的是另一件事。
样本那批东西两个月前就进了军区的库。对方花了半年、折了银狐、折了雪鸮、折了三拨武装队,到今天为止,一样都没拿到。
东西拿不到了。
那他们只剩一个还能拿的东西。
陆沉把车停在离公寓三百米的一条支路上,熄火。
他下车的时候,没有走正门。他从小区的围墙缺口翻过去,贴着单元楼后面的绿化带走。走到自家那栋楼下,先站住了。
一楼楼梯口的感应灯,亮着。
灯是坏的。坏了两个礼拜,物业一直没修。现在它亮着,说明有人上去过,且刚上去不久。
陆沉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他没往上走。他先绕到楼道北侧的消防梯口,从那儿听动静。
楼道里安静。
过了大概半分钟,楼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不是脚步,是抽屉被拉开又推回去的那种滑。
两个人在上面。
而且不是老手。老手翻屋子不会这么动静大,也不会开灯。
陆沉从消防梯上去,走到自家那一层,在楼梯拐角停住。
门口站着一个望风的,二十来岁,背对着消防梯,正探头往楼道里看。腰间鼓着一块,是枪。
陆沉没有掏枪。他往前两步,一只手从后面扣住那人的后颈,另一只手按住他腰上那只手,整个人往墙上一顶。
“别出声。”他说。
那人挣了一下,挣不动。
“就你俩?”
那人牙关咬紧,不吭声。
陆沉把他那只手从腰上拧下来,掰开他手掌看了一眼——虎口没茧,指尖没有开锁磨出来的老皮。
不是干这行的。
“楼上那个,跟你一起的,是谁。”
“……我哥。”那人被按着头,声音闷,“就我跟我哥,别的我不知道。”
“来干什么。”
“找……找东西。”
“找什么人。”
那人不说话了。
陆沉手上加了点劲。那人闷哼了一声,撑不住了:“找人!上面让我们来找一个女人!说住这儿,带不带走都行,先把她弄出去!”
“谁让你们来的。”
“不知道。”那人喘着气,“给钱的,提前付一半。说人在这栋楼里,让我们翻。”
陆沉松了手上的劲,改扣他两条手腕,用一根扎带反绑了。
“二楼那间有人了。”他站起身,对耳机里说了一句,“林宇,派两个人来守这个楼,别让人再进。”
“收到。你去哪?”
“园区。”
他往楼下走,脚步很快,一边走一边给赵刚拨了电话。
“赵队,外环那边怎么样。”
“收尾了。”赵刚的声音里有风声,“主犯押走了,剩几个在山坡那边抓。你那边——”
“他们进城了。”陆沉说,“目标是人。公寓扑空了,现在应该在园区。”
电话那头一静。
“园区留守的人手多少?”
“两个门岗,两个值班生,加周主任他们。”赵刚说,“我这就调人过去。”
“我比他们近。”陆沉说,“你先封外围的路。别让人从园区出去。”
他挂了电话,上了车。
从公寓到园区,十五分钟。
他开到了十二分钟。最后那段路,他远远就看见了园区那面墙。
西侧那道门,被撞开了。
不是撬,不是翻。是一辆车头撞进去开的。一辆深色厢货车横卡在门里,车头撞得凹进去一大块。铁门从合页上脱开来,歪在一边。
陆沉把车停在两百米外,熄火,下车。
他没有直接过去。他绕到园区外的配电房后头,贴着墙,往门里看。
门里的空地上一片乱。四个值班的保安被反绑着,蹲在花坛边。另一个人被两个持枪的按着,脸朝下趴在地上,穿着值班室的衣服。
那人手上有勒痕,是铐子留下的。是园区的人。
陆沉数了数。门里空地上站着五个人,一个在车头旁边,两个押着人质,两个在门口望风。加上楼里可能还有,总共不超过八个。
“赵队。”他在耳机里压着声音说,“西侧门,撞门进来,五个人在空地,可能有三个在楼里。人质一个,保安四个。”
“收到。外围已经在封,警方的车往这边来。”
“别急着进。”陆沉说,“他们手上有枪,人质在空地上。”
“你想怎么办。”
“先看他们在等什么。”
他贴着墙往里挪了半步。这时候,园区值班室里那台扩音喇叭,忽然“滋啦”响了一声。
“外面的人听着。”
喇叭里的声音哑,带口音,听不清年纪。
“苏晚,我们知道你在这儿上班。人在我们手里。”那声音顿了一下,“你来了,人就活。你不来。”
喇叭没把话说完。
陆沉贴在墙根,听着那截没说完的话。
假的。
苏晚今天下午就被他送走了,人不在这栋楼里,不在园区,甚至不在城西。对面要是真摸清了位置,就不用撞门、不用抓保安,直接去安全屋就行。
他们在钓鱼。
撞门的这批人不知道她在哪儿。他们只知道“苏晚在这上班”,就把这地方砸开、把人扣住,然后喊话。
喊话不是给苏晚听的。是给这条街上所有可能出现的人听的——他们赌有人会冲过来,会露头。
陆沉慢慢吐出一口气。
对面这批人,比前面几拨都糙。
糙得只剩最后一条路:拿人当钩子。
“林宇。”他按了下耳麦,“值班车那两台,还能动吗。”
“能。”
“让人开一台过来,从园区北门进,车上贴园区的标,开慢一点,往西门这边来。”
“……引他们?”
“嗯。”陆沉说,“让他们以为,人到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西门的动静。
那两个望风的已经把枪口转向北边那条路,车灯的方向。
“等他们的人往一处走。”陆沉说,“他们就自己把口子让开了。”
两分钟后,一辆贴着园区标识的面包车,从北门那条路上慢慢开过来。
车灯很亮。
西门那五个人的头,全部转了过去。
就在他们齐齐往北看的那一秒,陆沉从配电房后面出来,贴着墙根,往西门内侧摸过去。
他贴着那截被撞歪的铁门边,进到门里,脚步压得极轻。
他在这时候听到了喇叭里第二句话。
那一头的人像是等不及了,喇叭又响了一次,声音比刚才更烦躁:
“东西你们藏住了,人你们也藏住了?行。那我们就把这个地方,一直留着。”
说完这句,那头把话筒放下了。
陆沉站在门内那道墙的阴影里,手指落在腰上的枪把上,没有动。
东西藏住了——指的是样本。
人藏住了——指的是苏晚。
这两句话说明一件事:对面的情报是旧的。他们还在照几个月前的那张牌往下打,不知道样本已经不在冷库,也不知道苏晚根本不在城里。
一支情报过时、人手不足、靠抓人质喊话的收尾队。
可这支队伍背后,有人在给他们喂准信,至少喂了“人在城里”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