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岳父大人
中午的饭馆不大,靠窗的位置能看见街角那棵老槐树。
苏晚坐在对面,把菜单往陆沉面前推了推:“你看看吃什么。”
“你点吧。”陆沉说,“我什么都行。”
“那怎么行,说好我请的。”
“行行行,你请,那我就不客气了。”陆沉拿过菜单,扫了两眼,点了个红烧肉,一个青菜,一碗汤。苏晚又加了两个菜,说请客不能太小气。
菜上得很快。陆沉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味道还行,就是偏甜。他嚼着,没怎么说话,眼睛倒是时不时往窗外瞟一眼.吃饭的地方是苏晚挑的,靠街边,视线还算通透,没什么死角。
苏晚话倒是不少。她像是难得放松,一边吃饭一边说了些实验室的琐事:新来的实习生把培养皿打翻了,隔壁组的师兄养的绿萝枯了,食堂最近换了个师傅,做的鱼特别腥。
陆沉听着,时不时“嗯”一声,夹一筷子菜。
吃到一半,他像是随口提起:“你们实验室,最近是不是挺忙的?”
“忙。”苏晚点头,“上个月转运的事之后,各种检查就没停过,安保也加严了。”
“你们项目负责人,也忙?”
苏晚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你怎么对我们实验室的事这么关心?”
“好奇。”陆沉夹了一筷子青菜,“听说你们实验室出了点事,就问问。”
“出了事?什么事?”
“你不知道?”陆沉反问。
“我知道什么?”苏晚被他问得有点懵,“就是安保加严了,别的没听说啊。”
陆沉在心里把这条过了一遍,苏晚不知情。国安和军方查内鬼的事,确实没通知到研究员这一层。
他放下筷子,换了种问法:“那你那个项目负责人,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
苏晚想了想:“你这么一说……他最近是有点怪。以前他下班就走,最近连着好几晚都在实验室待到半夜,说是在赶数据。我凌晨走的时候,看见他办公室灯还亮着。”
“凌晨?”
“嗯,我最近也老加班。”苏晚说,“b栋三楼那边冷库检修,数据要重新核对。”
陆沉把“项目负责人”“半夜”“赶数据”这几个词在心里过了一遍,又跟昨晚名单上那个人对上了号。
他没再多问,低头扒饭。苏晚坐在对面,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陆沉。”
“嗯?”
“你这个人,吃饭的时候好像一直在看窗外。”
陆沉筷子顿了一下:“……有吗?”
“有。”苏晚说,“你吃一口,就看一眼。吃一口,看一眼。是不是觉得跟我吃饭挺没劲的?”
“不是。”陆沉说,“我就是……习惯看看外面,怕错过什么。”
“怕错过什么?”
“怕错过菜。”陆沉夹起最后一块红烧肉,“你看,这不就没了。”
苏晚没忍住,笑了一声。她笑起来的时候,眼镜后面的眼睛弯弯的,跟实验室里那个较真的样子判若两人。
饭吃到尾声,陆沉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赵刚。
“喂。”
“吃完没有?”赵刚的声音很直接,“吃完来军区一趟,苏副司令员要见你。”
陆沉握着手机,看了一眼对面的苏晚,压低声音:“现在?”
“下午三点,军区大院门口有人接你。”
“行,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苏晚放下筷子,问:“有事?”
“嗯,队里有点事。”陆沉说,“我得先走了。”
“行。”苏晚也站起来,“那……第二顿下次请。”
“成。”
两人在饭馆门口分开。苏晚往实验室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陆沉。”
“嗯?”
“你今天问的那些,是不是跟安保有关系?”
陆沉看着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只笑了一下:“别多想,就是闲聊。”
苏晚“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走了。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赵刚发来的地址,招手拦了一辆车。
军区大院的门口,赵刚果然在等着。
“怎么这么急?”陆沉下了车,跟赵刚一起往里走,“我下午本来还有课的。”
“课我替你调了。”赵刚说,“苏副司令员点名要见你,我也拦不住。”
“什么事?”
“进去就知道了。”赵刚没多透露,走到一栋楼前停住,“你自己上去,二楼左转第三个门。我在楼下等你。”
陆沉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上楼。
二楼左转第三个门,门虚掩着。陆沉敲了两下。
“进来。”
他推门进去。办公室不算大,一张办公桌,两面墙的书架,窗边放着一盆绿植。苏振邦坐在桌子后面,穿着常服,桌上摊着一份文件。
“坐。”
陆沉在他对面坐下,没乱看,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他认出了上面“实验室”三个字。
苏振邦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国安那边的调查结果,你知道了吧。”
“知道。”陆沉说,“林宇昨天跟我说的。”
“那你也知道,实验室里有个叛徒,职位不低,目标是基因药物。药拿不到,就绑苏晚。”
“知道。”
“军区决定往实验室里安人。”苏振邦说,“这个人选,定了你。”
陆沉没接话。他猜到是这么回事,从林宇昨天那句“军区好像定了人选”开始,他就隐约有数。
“我进去干嘛?”他问。
“白天盯外围,晚上看着人。”苏振邦说,“顺便,把那个内鬼的身份给我挖出来。”
“行。”陆沉应得干脆,“那晚上怎么办?”
“什么晚上怎么办?”
“实验室我进得去,门禁卡、工位这些都好办。”陆沉说,“但苏研究员下班回家之后呢?她一个人住,我不可能天天守在她家楼下。”
苏振邦看着他,看了几秒。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苏振邦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实:
“住一起。贴身保护。”
陆沉愣了一下。
他还没从这个安排里缓过神来,苏振邦又说了一句:
“苏晚是我女儿。出了问题,我枪毙你。”
办公室里更安静了。
陆沉看着对面这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过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认真,他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说:
“放心吧,岳父大人。”
苏振邦没接这句玩笑。他像是没听见一样,从抽屉里拿出三样东西,推到陆沉面前——一张门禁卡,一份人员名单,一叠排期记录。
“门禁卡,实验室内部通用的,权限我让人给你开好了。名单和排期记录是复印件,你看完就烧。”苏振邦说,“她那边,我来说。你只管做你该做的,别的少提。”
“知道。”
陆沉把三样东西收好,站起来:“那我明天搬过去。”
“今天就去。”苏振邦说,“她那边,我来打电话。”
陆沉动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没多问,转身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听见身后传来拨号的声音。
苏振邦在打电话。
“……对,是我。”苏振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跟刚才跟他说话时判若两人,压得很低,“最近实验室那边不太平,我安排了人,对你进行贴身保护。……不用问是谁,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苏晚的声音,隔着门听不清说了什么。苏振邦又说了两句,挂断了。
陆沉在门口停了两秒,没回头,抬脚走了出去。
赵刚在楼下等着。看见他出来,问:“接下了?”
“嗯。”
赵刚没再说什么。两人并肩往外走,走到军区大门口,赵刚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闷:
“她是我看着长大的。”
陆沉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
赵刚没看他,看着前面的路:“她小时候,我在她家院子里教过她骑自行车。她摔了不知道多少回,从来没哭过。”
陆沉没接话。
“你把人看好。”赵刚说,“别让她出事。”
“知道。”
两人在大门口分开。陆沉拦了辆车回军营,把门禁卡、名单、排期记录收进随身那个铁盒里,又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塞进一个旧旅行包。
老白蹲在床上,看着他收拾东西,“喵”了一声。
“我出去住几天。”陆沉说,“你就在这儿,食堂周叔喂你。”
老白又“喵”了一声,像是答应了。
天黑透了,陆沉拎着旅行包出了军营。赵刚安排的司机把他送到城西一片住宅小区门口,车停稳,司机说:“到了,就是前面那栋。”
陆沉下了车,拎着包,沿着路灯往那栋楼走。
楼门口的感应灯亮了。他按了一下门铃。
过了十几秒,门开了。
苏晚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扎着,像是刚洗完澡。她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一下,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手里拎着的旅行包上,又移回他的脸。
“陆沉?”
“嗯。”陆沉站在门口,晃了晃手里的包,笑了一下,“你爸让我来的。借住几天。”
苏晚愣了一下。她想起下午那个电话——父亲说,安排了人对她进行贴身保护,没说是谁。
“……是你?”她问。
陆沉没承认,也没否认,只笑了一下。
楼道的感应灯照着两个人,一站一立。
夜风从楼道口吹进来,凉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