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内鬼
傍晚,林宇来的时候,陆沉正在办公室喂老白。
老白最近胆子越来越肥,已经敢跳到办公桌上蹲着了。陆沉撕了一小块火腿肠,捻碎了放在桌上,老白低着头,一口一口吃得专心。
敲门声响了三下。
“进。”
林宇推门进来,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看见老白蹲在桌上,愣了一下:“你这猫,现在都上桌了。”
“它比我勤快。”陆沉说,“至少它还知道下来吃饭。”
林宇把文件袋放在桌角,没急着说话,先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陆沉看了他一眼,这人脸色不算好,眼底有点青,像是连着熬了几晚。
“又加班了?”陆沉问。
“嗯。”林宇说,“专项组那边,连着排查了一个礼拜。”
“查出什么了?”
林宇没马上答,先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门关着,才压低声音开口:“孙某那条线,到底了。”
陆沉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把火腿肠碎屑往老白那边推了推,直起身,看着林宇。
“说。”
“孙某的手机,通讯记录全部恢复了。”林宇说,“他死之前那段时间,往同一个加密号码发过不止一次东西,b栋三楼的转运排期、门禁记录,还有一次样本存放位置的截图。”
陆沉没说话,等他说完。
“之前咱们判断,孙某是被人用卡、是被害的,他本人不是内鬼。”林宇顿了一下,“现在看,不对。孙某自己在往外面递东西,递了起码三次。”
“那他怎么死的?”
“被灭口的。”林宇说,“东西递完了,人就没用了。”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老白吃完最后一点火腿肠,抬头“喵”了一声,见没人理它,跳下桌子,趴在窗台上去了。
陆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孙某在实验室,什么职位?”
“安保副主管。”
“副主管,能接触转运排期?”
“能。”林宇说,“转运那几天,安保轮岗、车辆进出登记,都是他这个口子出的。”
“那他能碰门禁记录、样本存放位置吗?”
林宇沉默了一下:“样本存放位置的截图,是他从安保监控的备份里调出来的。”
陆沉没再问这个,换了个问题:“你们查了孙某往上报的人没有?他上面是谁?”
“这正是问题。”林宇的声音又压低了一截,“孙某的权限不够。转运排期提前、路线怎么定、交接队伍怎么安排。这些是实验管理层的几个人定的,孙某只是执行。他能把排期递出去,但他决定不了排期。”
“也就是说,”陆沉慢慢说,“他上头还有人。他只是一个传话的。”
“是。”
陆沉垂下眼,目光落在桌面上。林宇带的文件袋还搁在桌角,封着口,没打开。
“你们锁定了几个?”
“能碰b栋三楼转运排期的,全实验室一只手数得过来。”林宇说,“主任、两个副主任、一个项目负责人。就这四个。”
“四个。”陆沉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都有嫌疑?”
“都没有实锤。”林宇说,“档案干净,背景干净,在实验室干了好几年,没有一个人查得出问题。干干净净得让人发毛。”
陆沉没说话。他伸手,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拖过来,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一叠纸,最上面是几张名单,名字、职位、照片印得整整齐齐。
他一张一张翻过去,看得很慢。
办公室里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哨兵换岗口令。
林宇坐在对面,看着陆沉翻名单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跟刚才喂猫的时候像换了一个人。刚才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懒相,这会儿脊背直了,眼神也沉下来了,落在一张纸上能看好几秒。
“这个项目负责人,”陆沉拿起其中一张,问,“管什么的?”
“基因药物的临床前阶段。”林宇说,“就是苏研究员那个碱基编辑系统的衍生产品。”
“讲细点。”
林宇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苏研究员的核心技术,是低脱靶率的碱基编辑。实验室用这个技术,在做一种罕见病的基因治疗药物,已经到临床前阶段了。境外那边盯上的,就是这个药——药物本身,加上技术数据。”
“药在哪儿?”
“b栋三楼冷库。样本上个月转运过一次。”林宇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就是被伏击的那次。”
陆沉翻名单的手停住了。
上个月。转运。被伏击。
他想起那天的战场,四辆车,十三个人,火力精准到每一辆车的位置都掐得分毫不差。那时候他就觉得不对:排期、路线、人员配置,没有一样是踩点能踩出来的。
现在答案摆在这儿了。
实验室里有人,把排期原原本本递了出去。
“你们跟军方汇报了没有?”他问。
“报了。”林宇说,“程支队长亲自去的。定性是两条,内鬼,加药物窃取。军区那边的意思是,光在外面盯着不够,得往实验室里面安人。”
“安人?”
“嗯。”林宇看了他一眼,“我走之前,听程支队长打电话的意思,军区好像已经定了人选了。”
他没往下说。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陆沉身上,停了两秒。
陆沉没接这个话茬。
他把名单合上,装回文件袋,推到一边:“这袋子我留两天。”
“行。”林宇站起来,“你看完还我,或者烧了都行。里面都是复印件。”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过头来:“对了,你明天中午,是不是约了苏研究员吃饭?”
陆沉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
“赵队长说的。”林宇说,“他让我提醒你一句,最近风声紧,出门注意点。”
“知道了。”
林宇走了。门关上,办公室里又只剩下陆沉一个人。
老白从窗台上跳下来,绕到桌角,仰着头看他,像是在问“还有吃的吗”。
陆沉没理它。他把那份文件袋重新抽出来,抽出最上面那张名单,摊在桌上。
主任。两个副主任。一个项目负责人。
四个名字,四张照片,干干净净,挑不出毛病。
陆沉拿过笔,在“项目负责人”那一栏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顿了顿,又在他旁边那个副主任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看着最后一个,笔尖悬在那上面,停了几秒,又划掉了。
“不对。”他低声说。
他把笔放下,把名单翻过去扣在桌上,抬头看向窗外。
天已经黑透了。军营的路灯亮着,昏黄的一团光,照着围墙外那条空荡荡的小路。
明天中午,苏晚还约他吃饭。
他答应过她的,三次,还差两顿。
他本来没打算真去。可今晚这份名单,让他改了主意。那四个人,苏晚天天在实验室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谁最近不对劲,谁在转运那几天请过假、接过电话、出过园区,她多少能看出点影子。
陆沉把名单翻过来,扣在桌上,闭上眼。
“明天那顿饭,”他低声说,“还真得去。”
老白“喵”了一声,在桌角趴了下来。
窗外的夜色沉沉的,压在这座城市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