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边界
赵刚的手机在上午九点十七分震动了一下。
陆沉正靠在床头,听见动静睁开了眼。赵刚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弹出一条加密信息,发件人是一串乱码。陆沉接过来看了几秒,脸色没变,但赵刚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怎么说?”赵刚问。
“查到了。”陆沉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上面只有两行字,还是乱的,陆沉自己拼出来的:“灰隼接单前三天,在边境集散地见过一个人。老雷没拍到正脸,但拍到了车——一辆深色改装越野,挂着的是南边那一片的牌照。”
陆沉停顿了一下。
“方向,东南。”
赵刚站在门口,没进来。“东南是哪儿?”
陆沉没立刻回答。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脑子里翻一张旧地图。“被擒那帮人的组织总部,也在东南。”
赵刚愣了一瞬:“你是说……赤鸦?”
陆沉摇了摇头:“不一定是一伙的,但方向一样。就是同一条路上来的。”
他停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灰隼那单,不一定直接挂自赤鸦。但挂单的人,走的跟赤鸦同一条路线进出的。”
赵刚沉默了几秒,没再追问。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今天上午我去军区开个???,中午回来,你老实待着。”
“嗯。”
赵刚走了之后,安全点安静了不少。
陆沉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翻来覆去看了几眼那条加密信息,把手机锁屏搁在床头柜上。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根圆珠笔和一张废纸,在纸上画了几条线——一条从东南方向来,一条从欧洲方向来,中间交在一个点,然后分岔,分别落在他自己身上。
两条线。
一条是赤鸦,东南亚出来的旧仇家小组,被陆沉隔着审讯室玻璃点破了虎口刀茧和耳后烙痕,一路撬到了组织名。另一条是灰隼,欧洲狙击排行榜上来的,奔着上位杀人的名头来。
两条线看起来没有交叉,但都有同一个动作:有人把他们引到同一个人面前。
陆沉用笔尖在中间那个交点上点了一下,没画圈也没打问号,只是点了一下。
下午两点多,哨兵在院墙外围矮树林边缘发现了新脚印。
值班副手带人过去看了,拍了照片,发到赵刚手机上。陆沉正站在窗边抽烟,看见哨兵跑回来的方向,问了句“怎么了”,副手把照片给他看了一眼。
脚印比上次那组深了。说明有人在同一个位置蹲了更长时间。更关键的是——旁边还有一组,间隔大概两步远,方向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
“他在校正。”陆沉说。
副手没听懂。
陆沉把手机还给他:“他之前量的位置可能差了一点,回来重新对的。你告诉赵队长,他退不了了。”
副手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陆沉没解释,转身回了屋。
赵刚的电话在下午四点多打回来。副手把话原封不动传了过去,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他这么说的?”赵刚问。
“原话。”
赵刚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傍晚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的时候,林宇来了。
他开了一辆灰不溜秋的旧车,停在安全点门口,保安核对了证件才放进来。林宇从后备箱拖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充电线、钱包、半包没抽完的烟,还有一把钥匙。
“你落国安那边的。”林宇把塑料袋递给陆沉,“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出来的。”
陆沉接过来翻了翻,把烟揣进口袋,其它东西随手搁桌上。“谢了。”
林宇站在他门口,没急着走。陆沉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林宇看了看走廊两头,压低声音:“响尾蛇那边,最近松动了一点。之前咬死不说,前两天忽然多了一句——他说,有人提前让他别急着动手。”
陆沉的手顿了一下。
“哪个人?”
“他没说名字,也没说身份。就是供了一句原话:别急,等信号。”林宇说,“我们审了好几轮,他咬死就这一句,再多没有了。”
陆沉没说话,站在门口想了很久。
林宇看他脸色不对,问了一句:“你觉得有关系?”
陆沉没有直接回答。“你先回去吧,有事我让赵刚联系你。”
林宇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车子发动的声音在院门口响了一下,然后逐渐远了。
陆沉回到屋里,坐在床边,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两遍。“别急,等信号。”——响尾蛇是卡恩雇来的爆破手,目标是陆沉。灰隼是欧洲排行榜上来的狙击手,目标也是陆沉。赤鸦派来的那三个人,目标还是陆沉。
三拨人,三个方向,三个时间节点。
但有人跟他们每个人都说了同一件事:“别急。”
陆沉低头看了看自己画在纸上的那几条线,用圆珠笔在交点下面划了一道横线。
有人在同时操控多条线,让它们在不同的时间点碰上来,彼此不知道对方存在,但方向指向同一个坐标。
陆沉把纸折了,放进口袋。
深夜,他还没睡。
窗外的院子很安静,灯已经灭了,哨兵换岗的脚步声从院墙另一头传来,又远去。他靠在床头,没开灯,就着窗外的月光看手机。老雷那边没有新消息,应该是还在查。
天快亮的时候,他听见了一声响。
很轻,不是脚步声,像是石子被什么金属碰了一下,弹了一下落在泥地上。他本来半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但没有立刻动,而是先听了几秒钟——外面没有再传来第二声。
他起身走到窗边,隔着窗帘缝往外看。
院墙外的矮树林,边缘有一个矮树桩,他白天注意过。树桩被晨雾半掩着,上面多了一个东西,细长的,斜插在树皮的裂缝里。
一支铅笔。
陆沉盯着看了几秒,认出来了——跟那张纸条上的字迹用的笔迹粗细一样,铅灰色笔身,削过的笔尖在晨光里反了一下光。
他没出去拿。
他就站在窗边,看着那支铅笔在逐渐亮起来的天色里立了十几分钟。院墙外的雾散了又聚,院内的灯还没亮。
他手从窗帘边缘松开,转身走回床边坐下。
灰隼来过。
他留下了一支铅笔——跟那张纸条用的是同一支。
陆沉没有再往窗外看。
他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画过线的那张废纸上的一个点,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话。
“你在跟我说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