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老板那声大吼。粗糙。沙哑。
沉重的剁骨刀带着风声砸下。
砰。
宽厚的刀刃切开沾满油污的塑料桌布。硬生生剁进底下的复合木板里。入木三分。
几块黄褐色的木茬子崩飞。砸在血狼的手背上。有些扎人。
大排档棚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油烟机还在轰轰作响。但食客们的动作全停了。
十几桌刚下夜班的建筑工人和外卖小哥。齐刷刷转过头。
黄色的外卖头盔和沾着白灰的安全帽凑在一块。
几十道带着敌意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死死盯住血狼这桌。
“草。几个老外吃霸王餐?”
一个光着膀子的泥瓦匠站起身。肩膀上搭着一条发黑的毛巾。
他顺手抄起脚边的一个绿棒子啤酒瓶。
啤酒瓶底在油腻的桌沿上重重一磕。
哗啦。
玻璃渣四下飞溅。锋利的半截玻璃瓶口直指血狼。
“吃干抹净不给钱,还拿刀子吓唬人?”泥瓦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大排档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十几个粗壮的汉子呼啦啦围了上来。
红色的塑料折叠凳被拎在手里。金属凳腿撞在一起,当当直响。
血狼头皮发麻。
他右手死死握着三棱军刺的刀柄。指节泛白。
放在中东战场,这十几个平民不够他三秒钟杀的。
但他现在不敢拔刀。
三天前。南部边境丛林里那场单方面的重机枪屠杀。像冰水一样浇灭了他的杀意。
华夏的边防特警太恐怖了。
只要他今天在这里捅死一个平民。五分钟内,绝对会有全副武装的特警把他们打成肉泥。
不能动杀招。
血狼咬着牙。五指松开军刺刀柄。
“误会。”他举起双手。用生硬的中文解释。
没人听他废话。
一个外卖小哥抄起桌上的不锈钢餐盘。连着剩下的大半盘炒河粉,直接照着血狼的脸扣了下去。
油腻的河粉混着酱油汁。糊住了血狼的眼睛。
血狼下意识抬手抹脸。
砰!
半截啤酒瓶重重砸在他光秃秃的脑门上。
玻璃碴子混着血水往下流。血狼闷哼一声,连连后退。后腰撞翻了折叠桌。
“老大!”
暴熊大吼一声。两米高的巨汉猛地从塑料椅子上站起来。
他刚吞了六盘炒饭和几十串烤肉。撑得像个孕妇。
加上在下水道爬了五个小时。双腿酸软发飘。
他刚举起沙包大的拳头。准备用蛮力推开人群。
脚下的战术靴踩在一滩湿滑的油汤上。鞋底猛地打滑。
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砸在泥水地上。砸得地面直颤。
还没等他爬起来。
五把塑料折叠椅带着风声同时砸了下来。
“打死这帮外国盲流!”
“来江城吃霸王餐。惯的你毛病!”
雨点般的拳脚落在暴熊身上。
铁椅子腿砸在他的后背和肩膀。发出沉闷的梆梆声。
暴熊双手抱头。像只受惊的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
他空有捏碎人头骨的力量。却不敢还手。
一旦还手伤人,引来官方注意。他们这趟潜伏任务就彻底泡汤了。
只能憋屈地硬扛。
鬼影看形势不对,转身想跑。
他脚上少了一只战术靴。光着的那只脚刚踩在满地碎玻璃上。
钻心的疼让他倒抽冷气。动作慢了半拍。
胖老板抡起那把剁骨刀。用宽大的刀背狠狠拍在鬼影的后脑勺上。
鬼影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扑倒在暴熊旁边。
三个威震海外的神将。
被一群江城的老百姓按在满是油污和剩饭的地上。疯狂摩擦。
啤酒瓶、塑料凳、甚至还有没吃完的烤大腰子。全招呼在他们头上。
大棚里骂声震天。
这帮刀口舔血的佣兵,此刻连条野狗都不如。
身上的防水风衣被撕成了破布条。鼻血横流。
下水道的恶臭混着饭菜的油腻。糊了他们满身。
就在这时。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夜空。
呜哇呜哇的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一辆顶着红蓝爆闪灯的巡逻警车。一个急刹停在大排档路边。
车轮压过地上的竹签子。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警察来了!都停手!”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
围殴的群众迅速散开。退到两边。
手里的塑料凳子和啤酒瓶全扔在了地上。
两个年轻的巡警推开车门走下来。
一手按着腰间的对讲机。一手握着黑色橡胶警棍。
“大半夜干什么呢!”带头的巡警大步走进大棚。
地上的画面让两个巡警愣了一下。
三个高大的白人老外躺在油污里。
满头满脸的血。身上糊满了炒饭、油渍和发黑的淤泥。
衣服破烂不堪。脸肿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胖老板提着剁骨刀走过来。指着地上那三人。
“警察同志。这三个老外吃霸王餐。”
他把剁骨刀扔在案板上。从围裙兜里摸出账单。
“吃了三百八。不给钱就算了,还掏刀子威胁我。”
巡警低头。
手电筒的光柱打在血狼腰间。照亮了那把三棱军刺。
警棍瞬间指了过去。
“别动!双手抱头!”巡警厉声喝道。
两个巡警动作麻利。一人掏出一副银亮的手铐。
血狼咬破了嘴唇。铁锈味弥漫口腔。
他堂堂神将。杀人无数的雇佣兵头目。
今天居然要因为三百八十块钱的饭钱,被两个小巡警带走。
他不敢反抗。乖乖伸出沾满油污的双手。
咔哒。咔哒。
冰冷的金属齿轮咬合。死死锁住手腕。
“寻衅滋事。携带管制刀具。外加吃霸王餐。”
巡警拽着血狼的后领口。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暴熊和鬼影也被拉了起来。
三个人戴着手铐。像被拔了毛的瘟鸡。
在围观群众鄙夷的目光中。被粗暴地塞进狭窄的警车后座。
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半小时后。
江城南区派出所。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刺得人流泪。
空气里飘着浓重的八四消毒水味。
血狼坐在铁皮审讯椅上。
面前卡着金属挡板。手腕勒在铁环里。
他脸上的淤青肿得老高。左眼肿成了一条缝。
头上还沾着两粒发硬的鸡蛋炒饭。散发着馊味和下水道的混合恶臭。
值班民警坐在对面。
电脑键盘敲得啪啪响。
“护照没有。身份信息查不到。”民警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
“非法越境。加上寻衅滋事。性质挺恶劣。”
民警把一部固定电话推到桌子边缘。
“按规矩。打个电话叫亲属或者朋友来交罚款。”
民警头也没抬。继续打字。
“顺便把人家的饭钱赔了。”
血狼僵在铁椅子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双手。
屈辱感像毒蛇一样。疯狂啃咬着他的神经。
他带队来江城。是为了执行龙王血令。是来大开杀戒的。
结果现在。他得给龙王打电话。要三百八十块的饭钱。还要交行政罚款。
血狼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
带着满身的恶臭。他伸出发抖的右手。
手指在老式座机的按键上用力戳动。
按下那串烂熟于心的紧急联系号码。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