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铁栅栏砸在烂泥滩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陷落音。黑色的臭水溅起半米高。
血狼一只脚踩进发黑的淤泥里。皮靴拔出来,带起一阵让人作呕的沼气臭味。
他双手扒着排污管道的边缘。硬生生把后面两个手下拽了出来。
三个人瘫在长满杂草的河岸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风一吹。湿透的防水风衣贴在皮肉上,冻得人骨头缝里直发酸。
暴熊翻了个身。两米高的汉子,现在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老大。我饿。”暴熊捂着干瘪的肚子。
声音像漏风的破风箱。胃酸疯狂腐蚀着胃壁,绞痛难忍。
鬼影靠着一棵歪脖子树。他少了一只战术靴。光着的脚底板被玻璃划出一道口子,血水混着黑泥,糊了一脚。
他们身上的美金和金条,全用来打点走私船的蛇头了。
现在浑身上下。连一个钢镚都掏不出来。
一阵夜风顺着远处的公路吹过来。
风里裹着一股浓烈的孜然味。还有大火爆炒面条的焦香。
血狼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干涩的喉咙发出咕咚一声响。
原本死灰色的眼睛里,瞬间冒出一股野兽般的绿光。
“有吃的。”血狼咬着牙。单手撑着烂泥地爬起来。
三个曾经在海外呼风唤雨的顶尖神将。
现在像三头饿了半个月的野狗。顺着香味,踉跄着爬上公路。
路边亮着一排昏黄的路灯。
一百米外。马路牙子上面支着一个红色的塑料大棚。
棚子外面挂着个闪烁的灯牌。老胖夜宵。
猛火灶的火苗窜起半米高。油烟机轰轰直响。
血狼带头走过去。
风衣下摆滴答滴答往下掉黑水。在柏油路上留下一串泥脚印。
他一把掀开厚重的塑料门帘。钻进大棚。
大棚里摆着十几张折叠圆桌。坐着不少刚下夜班的建筑工人和外卖骑手。
一股浓烈的下水道恶臭,瞬间盖过了棚子里的烤肉香。
离门帘最近的一桌客人,同时停下了筷子。
一个戴黄色头盔的小哥捏住鼻子。往后仰了仰身子。
“我去,化粪池炸了?”小哥皱着眉头嘟囔。端起没吃完的炒粉换到了最角落的桌子。
血狼根本不管这些。
他大步走到一张空桌前。拉开一把红色的塑料椅子。
一屁股坐下。塑料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四条细腿往外撇了撇。
暴熊和鬼影跟着扑倒在桌边。
“老板!”
血狼操着生硬的中文。一巴掌重重拍在油腻腻的折叠桌上。
桌子剧烈摇晃。装着一次性筷子的塑料篓掉在地上。筷子撒了一地。
“炒饭!炒面!烤肉!全端上来!快!”
他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正在颠勺的胖老板。眼珠子快要凸出眼眶。
胖老板腰上系着一条发黑的围裙。
手里掂着一口大铁锅。铁勺把锅底敲得当当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三个泥人。眉头拧成个疙瘩。
大半夜的,看着像逃荒的盲流。但开门做生意,他没多问。
“先来三盘蛋炒饭垫垫肚子!”胖老板扯着嗓子喊。
铁锅一翻。金黄色的米饭带着葱花和鸡蛋,装进三个白色的塑料盘子里。
老板娘端着托盘走过来。把盘子放在桌上。
还没等她把手缩回来。
暴熊伸出两只蒲扇大的黑手。
直接抓住塑料盘子的边缘。端起来往嘴里倒。
他连勺子都没用。滚烫的炒饭直接倒进喉咙。
烫得他直翻白眼。但他连嚼都没嚼,硬生生咽了下去。
一半的米饭撒在脏兮兮的战术背心上。他伸手在衣服上一抹,把饭粒重新塞进嘴里。
鬼影捡起桌上的劣质一次性筷子。
用力过猛,木头筷子咔吧断了一根。
他干脆扔了半截筷子,用手抓着盘子里的饭团。往嘴里死命塞。
油腻的炒饭糊在脸上。他大口吞咽,噎得直捶胸口。
“不够!再炒!”血狼咽下一口没嚼烂的肉丝。
他抓起桌上的一瓶免费大麦茶。咬开塑料盖。往嘴里猛灌。
茶水混着饭粒顺着下巴流下来。滴在满是泥巴的风衣上。
胖老板看着这架势。手里的铁勺抡得飞快。
一盘接一盘的炒河粉、扬州炒饭端上桌。
刚放稳,三秒钟就被抢空。
烤肉的铁架子上。一把羊肉串刚冒出孜然香。
暴熊红着眼。直接冲过去。
一把从烤炉上抓起一大把铁签子。
签子被炭火烤得滚烫。烫得他手心嗞啦作响。冒出一股烤肉皮的焦味。
他像没感觉一样。拿着滚烫的羊肉串走回座位。
把肉串塞进嘴里。连肉带签子一起往外扯。
竹签边缘的一根倒刺在嘴角划出一道血口子。
他嚼着羊肉。肥油顺着嘴角往下滴。烫得下巴上立刻起了一个亮晶晶的水泡。
旁边几桌的客人全看傻了。
手里举着的啤酒杯僵在半空。没人说话。
大棚里只剩下这三个人疯狂咀嚼、吞咽的野兽进食声。
呼哧。吧唧。
一个人干了六盘碳水。几十根还带着血丝的烤腰子和羊肉串。
桌面上堆满了空掉的塑料盘子。油汤流得到处都是。
竹签子扔了一地。
一叠沾满黑泥和油渍的餐巾纸丢在桌角。
半小时后。
暴熊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声音像打雷。
他往后靠在塑料椅背上。椅子腿在水泥地上滑出半寸。
摸了摸鼓起来的肚子。长长舒了一口带着大蒜味的粗气。
鬼影拿了一根折断的竹签。剔着后槽牙里的肉丝。
吐出一小块没嚼烂的葱头。
血狼扯起风衣的袖子。抹了一把满是油光的嘴唇。
吃饱了。力气恢复了一点。
那股在下水道里憋屈了几个小时的杀气,又重新冒了出来。
他们可是海外的顶级神将。中东战场的收割机。
在金三角吃饭,从来都是别人把钱和货一起恭恭敬敬地送上来。
谁敢找他们要饭钱。
胖老板把铁锅从灶台上移开。关了煤气阀门。
他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毛巾已经发黄,带着一股浓浓的油烟味。
他走到旁边的折叠小桌前。拿起一本油腻腻的点菜单。
撕下一张写满字迹的手写账单。
皮鞋踩着地上的油污。胖老板走到血狼这桌。
“吃好了?”胖老板把账单拍在桌子上。纸张震动。
大拇指点着上面的圆珠笔数字。
“十八盘炒饭炒面。一百根羊肉。三个烤腰子。算上茶位费。”
胖老板伸出粗糙的右手。掌心朝上。
“一共三百八。”
血狼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微微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横肉的平民胖子。
嘴角往上一扯。扯出一个无比狂妄的冷笑。
华夏的普通老百姓。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残忍。
他要用最简单的方式,让这个胖子知道自己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物。
血狼伸出沾满油渍的左手。
缓慢地撩起那件沾满发臭淤泥的防水风衣下摆。
风衣敞开。
腰间的黑色战术皮带上,赫然挂着一把漆黑的三棱军刺。
军刺没有刀鞘。黑色的金属表面泛着冰冷的寒光。
三道深深的血槽里,还带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透着一股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森寒杀气。
血狼靠着椅背。右手搭在桌沿上。
声音冰冷。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记在龙王账上!”
胖老板的视线往下移。
在那把黑漆漆的军刺上停了一秒。
脸色猛地一变。
脸上的横肉瞬间拧在了一起。两条粗黑的眉毛倒竖起来。
他没有像血狼预想的那样吓得跪地求饶。也没有双腿发抖地退后。
胖老板的右手反手往后腰一摸。
直接从围裙后面的刀条里。抽出一把宽背的剁骨刀。
刀刃厚重。上面还沾着没洗干净的白色猪油和肉末。
胖老板双手握着刀把。厚实的刀背重重砸在折叠桌上。
砰!
桌面被砸得凹下去一块。白色的塑料盘子震得跳了起来。发出当啷的碰撞声。
胖老板瞪着牛一样的大眼睛。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冲着血狼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吼。
“吃霸王餐吃到老子头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