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城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微信界面停在沈氏家族群。
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食指,就悬在发送键上方。
半寸距离。
“说吧。”
顾倾城冷笑一声,红唇抿得发白。
“这小白脸一个月多少钱?能让你沈大教授把底线都扔了?”
沈清秋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干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背上的冷汗把白衬衫黏在脊背上。
陆野光着膀子靠在玄关墙上,捏着那件湿透的短袖。
他挑了挑眉毛。
看着沈清秋那副快要晕过去的狼狈样,甚至觉得好笑。
他刚准备开口替这个要面子的女教授解围。
“砰!砰!砰!”
三声震耳欲聋的砸门声突然爆开。
防盗门被砸得剧烈震颤,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紧接着是一阵粗暴的门铃声。
长按不放。
电子蜂鸣声在安静的大平层里像催命的更鼓。
“沈清秋,开门!”
一个粗哑的男声穿透厚重的门板砸进来。
带着不容拒绝的暴戾。
“我知道你在家!保安说你刚回来。把门给我打开!”
沈清秋浑身一哆嗦,像被雷劈了。
原本涨红的脸颊瞬间褪去血色,白得像张纸。
是沈海。
她那个做梦都想把她踢出集团权力中心、逼她去和海归联姻的亲二叔。
他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要是被他推开门,看见客厅里光着膀子的男人和满地的男士用品。
沈清秋明天就会被沈家五花大绑扔进联姻的婚车里。
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顾倾城悬在手机屏幕上方的手指猛地一抖。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手机“啪嗒”一声掉在长毛地毯上。
前一秒还在咄咄逼人的名媛闺蜜,此刻脸比沈清秋还白。
“沈海那个老狐狸怎么来了!”
顾倾城压着嗓子低吼。
声音里全是对这个男人的忌惮。
她太清楚沈海的手段。
这种抓把柄的机会,沈海绝对会像吸血蚂蟥一样死咬不放。
刚才还要讨伐沈清秋的闺蜜保护欲瞬间炸开。
情况不对,一致对外。
“别愣着了!”
顾倾城踩着红底高跟鞋,几步冲到玄关。
一把攥住陆野光着的胳膊。
长指甲深深嵌进陆野结实的肱二头肌里。
“赶紧藏起来!”
陆野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他一米八五的大个子,硬生生被这个穿着吊带裙的女人拖着往走廊跑。
“哎,你别乱拽……”陆野皱着眉头,手臂肌肉发力。
想挣脱开。
“闭嘴!”
顾倾城急得眼睛发红,转头压着嗓门低吼。
“你是不想活了还是想害死她?”
“沈海带的保镖能把你打成肉泥!”
沈清秋还僵在岛台边。
手死死抠着大理石边缘,指节泛白。
“倾城……客卧,客卧漏水了!”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去主卧!”
顾倾城拖着陆野,一脚踹开主卧虚掩的房门。
高跟鞋在木地板上踩得咔咔作响。
主卧里还有昨晚留下的气息。
顾倾城一眼扫过去。
两米宽的大床上,被子揉成一团,那堆抱枕还散落在地毯上。
她根本顾不上多想。
目光锁定在整面墙的胡桃木双开门大衣柜上。
她猛地拉开衣柜门。
里面挂着沈清秋成排的高定职业装和丝质睡衣。
散发着浓郁的洋甘菊冷香。
“进去!”
顾倾城推着陆野的肩膀,硬生生把他往一堆女人衣服里塞。
陆野后背撞上一排木衣架。
发出一阵哗啦啦的脆响。
丝滑的裙子下摆擦过他光着的肩膀,痒得发麻。
甚至还有几件真丝的贴身衣物擦过他的脸颊。
带来一阵幽香。
这女人衣柜里的香水味浓得呛人。
陆野压根没把门外的沈海放在眼里。
几个保镖而已,他一只手就能掀翻。
但看着沈清秋那副吓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他只能咽下这口憋屈。
“这里面太闷了。”
陆野单手撑着柜门边缘,试图抗议。
“憋死也比被打死强!”
顾倾城咬牙切齿。
双手按住柜门,不管不顾地往中间一合。
“砰。”
柜门闭紧,眼前陷入绝对的黑暗。
顾倾城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冲出主卧。
路过大床时,她顺手扯过被角。
胡乱把床上那两个枕头盖得严严实实。
一脚把地上的男士拖鞋踢到床底深处。
主卧的门被她拉回原位,留下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回到客厅。
砸门声越来越大。
“沈清秋!你是不是心虚了?”
沈海的耐心耗尽了,在门外大声咆哮。
“再不开门我叫物业拿备用钥匙了!”
沈清秋依然站在岛台旁。
腿抖得像筛糠。
那条歪歪扭扭的爱马仕丝巾还扔在沙发上。
地毯上还有陆野刚换下来的球鞋。
茶几上放着一个倒满凉白开的男士大号水杯。
顾倾城冲过去。
一把抓起沙发上的丝巾,连同地毯上的球鞋。
全塞进茶几底下的收纳筐里。
用两本厚厚的经济学外文书死死压住。
顺手把那个大号水杯里的水泼进盆栽,空杯子塞进沙发靠垫后面。
“整理衣服!”
顾倾城压低嗓门,在沈清秋耳边低吼。
她伸手扯住沈清秋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口,用力往上提。
把那颗崩开的扣子强行扣了回去。
指骨磕在沈清秋锁骨上,发疼。
沈清秋猛地回过神。
她深吸两口气,双手用力拍了拍脸颊。
强迫自己换上那副冷冰冰的博导面具。
只是眼尾的一抹红晕怎么也褪不下去。
“去开门。挺直腰板。”
顾倾城退到沙发边,顺手拿起那杯没喝完的红酒。
摆出一副来找闺蜜喝酒聊天的闲散姿态。
翘起二郎腿。
沈清秋咬破了嘴唇。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拖着步子走向玄关,按下指纹锁内部的开启键。
“咔哒”。
黄铜防盗门向外推开。
沈海冷着脸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身考究的高级定制西装。
头发用发油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的法令纹很深,眼角透着一股刻薄的戾气。
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魁梧保镖。
“二叔,大晚上的,您这是干什么。”
沈清秋声音很冷。
后背的冷汗却在一层层往外冒,浸透了里衣。
沈海冷哼一声。
直接越过沈清秋,大步跨进门槛。
他没有换鞋。
硬底皮鞋直接踩在玄关的米白色地毯上,留下一个灰黑色的泥水印。
带着不容反驳的强权感。
沈海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客厅里来回扫射。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属于年轻男人的汗味。
他嗅了嗅鼻子,眼神越发狐疑。
看到坐在沙发上摇晃红酒杯的顾倾城时,他眉头皱了一下。
“顾家丫头也在啊。”
沈海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难怪这屋里乌烟瘴气的。”
顾倾城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继续抿着红酒。
沈海的视线垂向地面。
玄关鞋柜的边缘角落里。
一只灰色的男士棉拖鞋静静地半露在那里。
鞋码至少是四十三码。
刚才顾倾城只来得及收拾客厅,漏掉了玄关的死角。
沈海的目光瞬间变得像毒蛇一样阴冷。
嘴角扯出一丝得逞的冷笑。
他没有质问这只拖鞋的来历。
也没有理会沈清秋苍白的脸色。
皮鞋在地砖上踩出沉闷的回响。
沈海径直越过客厅。
朝着走廊深处那扇虚掩的主卧房门走了过去。
沈清秋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沈海停在主卧门前。
右手抬起。
肥厚的手掌直接放在了冰冷的黄铜门把手上。